摩根大通高管對話蔡崇信：為什麼阿里巴巴 All in 人工智能？

5 月 31 日，在上海舉行的摩根大通第 20 屆全球中國峯會上，阿里巴巴集團主席蔡崇信（Joe Tsai）與摩根大通北亞主席兼大中華區投資銀行副主席 Kam Shing Kwang 進行對話，談論了阿里巴巴的調整、人工智能等話題。

蔡崇信表示，阿里巴巴正 All in 入人工智能，不但自己發展人工智能業務還進行了很多的投資。他説，“人工智能是一個非常重要的領域，你不能只走一條路。”

以下是智能超參數翻譯的對話實錄，為方便閲讀經過了細微編輯：

Kam Shing Kwang：大家早上好。Joe，非常感謝你今天加入我們。我們非常激動和榮幸能在我們 20 週年之際再次邀請到你。在我們深入討論阿里巴巴之前，我想問你，你認為布魯克林籃網隊和紐約自由隊下個賽季會有什麼表現，我們是否可以期待近期的中國之行？

Joe Tsai：首先感謝邀請我，我很榮幸能站在這裏，也祝賀你們 20 週年中國全球峯會。關於布魯克林籃網隊和紐約自由隊的問題，首先我會談論紐約自由隊，我們賽季開始時，已經進行了四場比賽，我們四戰全勝，這對賽季其餘部分來説是個好兆頭，那是我們在紐約的女子隊。

布魯克林籃網隊在某種程度上正處於一個十字路口。我認為我們上賽季的表現沒有達到預期，我們沒有進入季後賽，但我們希望重組球隊，並確保我們能夠長期競爭。我認為，當人們問到球隊老闆你想做什麼時，有 “我想贏” 和 “我想建立一個可持續的勝利心態和文化” 之間的區別，

這兩件事非常不同。如果你只想現在贏，你可以通過交易掉你所有的資產來只為了現在的勝利，但是會破壞你的未來。但我認為我想做的是，與布魯克林籃網隊一起，採取更長遠的方法，建立一個可持續的取勝文化。這與經營企業的理念相同。

Kam Shing Kwang：Joe，去年 9 月，你成為阿里巴巴的董事長，從那時起，你重新組織了管理團隊並進行了許多改變。告訴我們這些變化背後的思考，更具體地説，你打算如何激發增長和創新的精神，這種精神顯然推動了阿里巴巴從一個為中小企業服務的市場發展到今天的跨國科技公司，擁有超過 10 億消費者。一些批評家會説，這種精神可能在最近一段時間內有所缺失。

Joe Tsai：大約一年前，我們宣佈我們將重新組織自己，內部的主要思考是確保我們的決策可以更快，然後我們將自主權交給更多的業務單元 CEO，而不是讓一個集團 CEO 每天必須做出 100 個決定，這也是不可能的。所以我們通過將權力下放給業務單元以及年輕人來解決了 CEO 的帶寬問題。

我們進行了一些人員變動，我與一個比我年輕得多的 CEO 一起工作，他負責日常運營，吳泳銘是我們的 CEO，他在公司內部擁有巨大的剩餘，因為他是創始人之一。我們都在 1999 年的那個公寓裏，他參與了像淘寶、支付寶等主要平台的發展，以及這些平台的所有貨幣化技術，所以他非常適合成為公司的 CEO。有了這些，我們接下來説的是我們想要專注，如果你看看今天的阿里巴巴，我們已經向我們的員工內部傳達，我們的核心業務有兩個：電子商務和雲計算，然後有很多對我們來説戰略性的業務，可以支持這一點。

例如，我們通過一個名為 Ele.me 的平台進入餐飲外賣業務，我們是否必須送餐，這是我們的核心業務？可能不是，然而 Ele.me 對我們來説在戰略上非常重要，因為它建立了即時配送基礎設施，不僅僅是送餐，還有其他易腐物品，如藥品、鮮花、水果，這種即時配送基礎設施對我們來説完全具有戰略意義，這就是為什麼它是我們業務的重要組成部分。所以我們已經經歷了一個過程，瞭解什麼是核心業務，什麼是戰略性的業務，以及一些非核心的東西或者我們可以隨着時間退出的財務投資。

Kam Shing Kwang：人工智能將在這次峯會上被討論。阿里巴巴是一個非常積極的生成性 AI 投資者，你能和我們分享你認為 AI 在未來幾年中將在世界中扮演什麼角色，也許更具體地説，AI 將如何在阿里巴巴中發揮作用嗎？

Joe Tsai：首先，對我來説坐在這裏談論 AI 就像班門弄斧一樣，有很多現場觀眾可能每天都在從事 AI 項目的工作，所以作為一個普通人，如果你願意的話，理解 AI 的方式是，今天的 AI 非常專注於大語言模型，你基本上是在訓練一個大腦實現機器智能，可以接近人類智能，通過那個訓練過程，就像教育孩子一樣。假設你有孩子，你送他們上學，送他們去中學、高中、大學，然後最終他們獲得博士學位，或者最終他們獲得多個博士學位，這就是正在進行的比賽。

所以當人們試圖比較大型語言模型，我的比你的好，他們真的在説，“我有一個擁有三個博士學位的孩子，他們精通生物學、數學、心理學等所有學科。問題是，如果你能在教育孩子的背景下理解 AI 和機器智能的訓練，那麼發生了什麼，送一個孩子上大學並從大學畢業需要大約 22 年，也許他們會繼續攻讀研究生學位，而我們只用了三到四年的時間就讓我們的大語言模型變得和人類一樣聰明，在知識和某些數學計算方面，達到和博士生一樣聰明的地步，這非常可怕，這是不可思議的。

阿里巴巴以三種不同的方式參與 AI。

第一，作為一個技術公司，作為技術的先鋒，我們相信機器智能的持續進步，機器會變得越來越聰明。很多人談論通用人工智能，達到理想的 AGI。我相信在某個時候，我們會擁有一些具有 AGI 能力的機器，當然這取決於你如何定義 AGI，就像一個孩子，他們可能在物理學上非常非常聰明，但如果你要他們去交朋友，在一天內交 10 個朋友，他們可能做不到。

所以，在某些方面，機器可以變得比人類更聰明。我們相信 AGI 的理想和持續發展，今天有了規模法則（Scaling laws）的概念，這意味着你投入的資源越多，無論是數據資源還是計算能力，你在這些大型語言模型的性能上的邊際回報不會減少，它繼續以超線性的方式增長，這非常可怕，因為這意味着只要給機器提供數據，機器就可以變得更聰明，數據是食物，也是你在教育孩子時的圖書館書籍，對吧？所以，這是第一點，作為純粹的理想，我們正在追求它，阿里巴巴已經開發了我們自己的大型語言模型，叫做通義千問，它實際上是中國領先的模型之一，在某些方面我們也是全球競爭的。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是我們有云計算業務。阿里巴巴實際上是為數不多的既擁有專有內部 AI 能力又有云業務的公司之一。想想看，微軟和 Open AI 是兩家獨立的公司，他們現在有一個非常好的合作伙伴關係，但也許將來他們會分道揚鑣。所以微軟實際上並沒有自己的 AI 開發，他們基本上把它外包給了 OpenAI。亞馬遜有云業務，但他們沒有自己開發的專有 AI（注：亞馬遜也在開發，目前處在落後狀態）。就大語言模型而言，Facebook 有開源的大型語言模型 LLaMA，但他們沒有云業務。唯一一個擁有兩者的公司是谷歌，但谷歌在雲計算和 AI 方面都是第三，有人説他們不如 OpenAI 好。但如果你來到中國，看看阿里巴巴，我們是唯一既運營領先的雲業務又在 AI 方面具有競爭力的公司。

AI 和雲的結合很重要，為什麼？因為任何使用你的 AI 的人，我們有 AI 的開源版本，也有更專有的版本，人們可以通過 API 訪問，任何使用我們 AI 的人都需要使用雲計算能力，他們需要計算能力，對吧？我們還開發了最大的開源 AI 社區，叫做 ModelScope，其中有很多其他人的開源 AI 在這個市場上。所以當他們在我們的社區中使用開源 AI 時，他們需要計算能力，這就是我們如何增加我們的雲計算收入的方式。上個季度，我們的 AI 收入在雲業務中增長了三位數，這對我們來説非常令人興奮。所以 AI 和雲的結合是一個極好的組合。這是我們參與 AI 的第二種方式。

第三種方式我們參與 AI，它對我們很重要，我們可以在許多垂直應用中應用 AI，如果你考慮電子商務中的電子商務場景，就購買推薦而言，如果你想為你的朋友購買一些東西，你需要為他們的生日推薦一些東西，你可以走進一個虛擬試衣間，看看一些衣服穿在你身上怎麼樣，你需要的個人助理和客户服務，這些東西都可以通過 AI 技術大大增強。當我們看到 AI 在電子商務中的用例時，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我們看到 AI 可以應用的上升空間是如此之大，所以我們通過這些方式參與 AI，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全部投入其中（All In on AI）。

Kam Shing Kwang：阿里巴巴由於擁有云業務和 AI 業務，處於獨特的位置，阿里雲現在可能是亞太地區最大的平台，所以你在那裏的定位非常好，我喜歡你關於 AI 和成長的孩子的比喻，作為一個兩個孩子的母親，我知道撫養一個孩子有多難，需要多長時間，但除了你自己的專有型語言模型——通義千問，你還對其他五個大型語言模型進行了戰略投資，你看到協同作用了嗎？你如何看待進展？

Joe Tsai：當然，那裏絕對有協同作用，除了作為父母，我們是五個其他大型語言模型的叔叔或阿姨。當他們的模型訓練時，他們必須使用我們的雲計算資源，這對我們的雲業務有幫助。但這也是對沖我們賭注的一種方式，在過去 25 年中，我們瞭解到，如果你負擔得起，你可以選擇專有的，開源的，或者投資於別人，但是很多人不能，如果你負擔得起，你肯定想對沖賭注。AI 是一個太重要的領域，你不能只走一條路。

它讓我想起了 Yogi Bara（音譯，不確定）的話，當你來到一個岔路口時，就接受它。我不知道人們是否理解這個笑話，但當你來到一個岔路口時，就接受它。所以我認為，我們想要很好地對沖，但話説回來，顯然我們的專有大型語言模型對我們來説非常非常重要，很多資源正在投入其中。

Kam Shing Kwang：讓我們轉換一下話題，談談阿里巴巴面臨的挑戰，嗯，地緣因素更加複雜，經濟仍在放緩，還有監管審查，當然還有電子商務的競爭日益加劇，你如何看待這些問題和挑戰？

Joe Tsai：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你提到了監管、競爭、地緣、經濟等因素，但想想看，每個中國技術公司都面臨完全相同的問題，不幸的是，在過去三四年裏，有些因素影響了阿里巴巴，確實不應該這樣。阿里巴巴應該是一個關於增長，關於技術創新，關於將我們的技術應用到我們的核心業務中，為我們的客户創造價值，最終也為我們股東創造價值的的故事。

不管這些因素是什麼，我們認為，我們現在正在進入一個穩定的監管環境。從某種意義上説，監管是相當可預測的，我們知道什麼是紅線，我們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競爭總是存在的，從第一天開始，我們就有了競爭，所以你不能通過削減成本來減弱競爭，你必須有增長心態才能競爭，這就是我們現在的位置，這就是我們已經決定做的，我們決定非常專注於我們的核心業務，電子商務和雲計算，我們的目標是在未來 10 年內，能夠回到增長，回到兩位數的增長。從規劃的角度來看，我們有一個三年的時間範圍，到我們的財政年度 2027 年 3 月結束，我們希望增長達到兩位數。

Kam Shing Kwang：房間裏有很多阿里巴巴的投資者和股東，我相信他們會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所以你和馬雲 25 年前共同創立了阿里巴巴，經歷了過去 25 年的兩次重大轉變，你的領導力是如何演變的，也許還有對阿里巴巴的願景？

Joe Tsai：當我 25 年前第一次開始在阿里巴巴工作時，我是一個財務法律專家，我成為了公司的首席財務官，我擔任了 13 年的首席財務官，所以我的工作非常日常，你必須照顧不僅僅是投資者，你必須看看會計、税收、審計、內部審計，確保我們的數字有完整性，有一個完善的財務部門可以處理所有這些事情，這是非常日常的工作。

今天，作為公司的董事長回來，工作非常不同。我們作為一個團隊管理團隊，包括我們的 CEO，正在做的工作是分配資源，決定我們自己分配哪些公司資源，不僅僅是錢，也有人，誰在哪個部門，誰經營哪個業務。一旦這些決定做出，作為高級管理，然後你做一切來確保這些資源可以滿足需求，這就是關於建立一個團隊，不僅僅是任命一個 CEO 到一個業務單位，你還要確保他們的直接報告是正確的人，幫助他們招聘，建立激勵計劃，以便他們的個人財務狀況可以與公司的業績掛鈎。設計這些計劃，你想確保他們有資本資源，所以資本配置很重要。這就是今天的工作性質，比 15 年前相比，

Kam Shing Kwang：所以説更具有戰略性，也主要提供方向和願景？

Joe Tsai：我的工作是讓人們擺脱干擾，讓你的 CEO，讓你的運營管理團隊運營並做出日常決策，因為他們在前線，他們最接近我們的用户，他們最接近我們的客户，他們應該處於做出這些決策的主要位置，而不是我。

Kam Shing Kwang：房間裏有很多的阿里巴巴的股東或者潛在股東，對於未來 3-5 年，他們可以期待什麼？

Joe Tsai： 我認為我們的股東首先應該期望的是，管理層極度專注，我們非常專注於我們的核心業務，以及如何創造價值和如何正確地服務我們的客户。舉個例子，從戰略上講，在我們的電子商務業務中，我們決定始終把用户放在第一位。

阿里巴巴在試圖定義誰是我們的客户方面一直很掙扎，是我們的商家還是實際購買我們產品的用户？我們已經決定首先關注用户，因為他們實際上是最終花錢來造福我們的商家的。他們實際上轉換成購買，這將為我們創造業務量。所以，用户第一，擁有這種極端的專注，並對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不重要的有一個非常清晰的戰略方向，這就是我們的股東應該從管理層期望的。我們不會把時間花在那些不重要的事情上。

我們組合中現在有很多業務，老實説，並不是那麼重要，所以這不會佔據我們太多的注意力。我們將應用的唯一注意力是，我們將找出退出那些業務的方法。

Kam Shing Kwang：這樣我們就可以期待公司繼續退出一些非核心業務。

Joe Tsai：是的，在上個季度，我們已經出售了一些非核心的金融資產，並通過這些銷售的收益宣佈了特別股息。我認為人們應該期望這是一個持續的項目，我們已經建立了特別團隊來管理，因為我們不希望這會分散我們運營管理團隊的注意力。

Kam Shing Kwang：我們以體育的話題開場，我也想以此來結束我們今天的討論。你是如何保持這種最佳狀態的，你加入你的團隊打籃球，或者你做什麼來保持健康， 25 年你看起來幾乎變化不大？

Joe Tsai：很多人認為，當你擁有一個 NBA 球隊時，你可以實際上走上球場和你的隊員一起玩，這不是真的，完全沒有特權，他們會很不情願地經歷那個，我不能強迫他們和我玩，現在我甚至不能強迫我的孩子打籃球，我有兩個兒子，他們都打過高中籃球，一個 21 歲，另一個 17 歲，他們現在已經拒絕和我玩了，因為我打得不夠好。

所以對於你的問題，我認為保持自律非常重要，當涉及到鍛鍊時，你吃什麼，你關注什麼，並且有一個規律的生活。對我來説的挑戰是我經常旅行，所以時差確實會對你產生影響，我曾經優先考慮鍛鍊而不是睡眠。現在，我優先考慮睡眠而不是鍛鍊。有一本書我會推薦大家讀，它叫做《為什麼你睡覺》。這本書説世界上 99% 的人至少需要 7 到 8 個小時的睡眠，如果你認為你是那 1%，很抱歉你不是。我曾經是那 99% 的人，在 2014 年我們 IPO 之前的 6 個月，我每天睡 3 到 4 個小時，持續 6 個月，那不是生活方式，如果你沒有足夠的睡眠，你會崩潰的。

Kam Shing Kwang：謝謝你，Joe。

智能超參數，原文標題：《摩根大通高管對話蔡崇信：為什麼阿里巴巴 All in 人工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