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Banking Race in Space Infrastructure: The Path Advancement from "Buy the Map Faction" to "Launch Faction"

從平安銀行早期的探索,到如今招商銀行、浦發銀行的組網建制,中國銀行業對航天技術的應用邏輯,正在經歷一場靜水流深的改變。這場競賽的背後,是金融機構面對供應鏈風控瓶頸、數據主權焦慮以及業務連續性壓力時,一次技術維度的突圍。
在金融科技的版圖中,天空正成為地面信貸戰場的延伸。
1 月的山東日照附近海域,招商銀行的 “招銀金葵號” 與浦發銀行的 “浦銀數智” 同日發射入軌。
“航天熱” 之下,大機構冠名衞星的案例並不鮮見,但如果將顆粒度放細,會發現這次發射有着本質的不同——
兩家股份制銀行的衞星均接入了 “天啓星座”,成為了低軌物聯網星座網絡中的活躍節點,衞星迴傳的數據,將不再經過第三方數據商的轉手,直接流向銀行。
從平安銀行早期的探索,到如今招商銀行、浦發銀行的組網建制,中國銀行業對航天技術的應用邏輯,正在經歷一場靜水流深的改變。
這場競賽的背後,是金融機構面對供應鏈風控瓶頸、數據主權焦慮以及業務連續性壓力時,一次技術維度的突圍。

版圖分野
在當前的金融航天版圖中,各家銀行根據自身稟賦與戰略訴求,逐漸分化為兩條路徑:
一類是掌握硬件資產的 “發射派”,另一類是依靠算法、採購數據服務的 “買圖派”。

已在太空中會師的招商銀行、浦發銀行、平安銀行,是發射衞星的主力軍。
本次招商銀行的 “招銀金葵號” 與浦發銀行的 “浦銀數智” 號,均由國電高科設計研發,歸屬於 “天啓星座” 的第 37-40 星組批次;
在此之前 “天啓星座” 已完成一期組網,招商銀行 2024-2025 年發射的 “招銀 1 號”“招銀 2 號” 均在其中。

不同於高軌衞星側重於廣播電視與寬帶通信,“天啓星座” 專注於解決全球 “空天地海” 的短數據通信,在沒有地面基站覆蓋的海洋、沙漠、深山,依然能讓集裝箱、浮標、卡車等資產發出信號。
本次發射的關鍵之處在於,這是 “天啓星座” 一期組網後的重要增強發射;
新入列的衞星將提升星座密度、減短重訪間隔,衞星經過同一地點頻率更高、數據回傳延遲更低,更高的數據傳輸帶寬也能支持更多的終端設備併發接入,為大規模商用鋪平道路。
在招商銀行與浦發銀行之前,平安銀行也曾在 2020-2022 年已先後發射 “平安 1 號”“平安 2 號”,啓動 “星雲物聯計劃”,構建重點服務供應鏈金融的物聯網解決方案。
航天公司投融資人士張殊(化名)介紹,衞星主要分為遙感、導航、通信和科學實驗幾類;
其中,遙感衞星主要拍攝地面照片,機構作為客户購買對業務有用的影像,例如水利部門監測水位與汛情、國土部門關注山地違建;
而銀行發力衞星遙感的核心,是將圖像轉化為信貸中的數據資產。
不過長期以來,銀行對於遙感技術的使用並不陌生。
相比於 “發射派” 的重資產投入,更多銀行傾向採購衞星公司的遙感數據,進行二次加工,這一模式下,銀行不需要擁有衞星,只需要擁有看懂衞星圖片的能力。

網商銀行就是這一模式的代表。
其首創的 “大山雀” 系統,將衞星遙感應用於農村金融,通過解析衞星拍攝的光譜圖像,系統能識別出地面種的是水稻還是玉米,甚至能分析出作物處於抽穗期還是灌漿期,從而預估產量和產值,為缺乏徵信記錄的農户提供貸款支持。
亦有機構則將目光投向了對公業務。
其中,中信金融資產已採購衞星遙感監測數據服務,覆蓋在建工程、現房等場景,可通過時序衞星影像監測項目物理狀態;
興業銀行則聚焦綠色金融,利用遙感測算林業碳匯,通過衞星監測林地的植被覆蓋度和生長情況,銀行可以將 “空氣中的二氧化碳” 量化為可抵押的金融資產。
此外,農業銀行、郵儲銀行及光大銀行等國股行,也均在各自的供應鏈金融或普惠金融產品中,嵌入了類似的遙感數據服務。
從 “看天吃飯” 到 “看地放貸”,衞星遙感已成為銀行信貸風控中成熟的另類數據來源。
值得注意的是,説明這兩條路不是互斥,例如,本次發射衞星的招商銀行亦表示,遙感技術已深度融入其風控體系;
通過自研系統,該行實現了對全國一手按揭樓盤的高精度施工監測,依託高分辨影像,進度監測精度達 95% 以上,並同步為公積金、住建等機構提供服務,構建起覆蓋項目管理的全鏈條風控閉環。
為何非要上天?
既然 “買圖” 已經能解決很多問題,為何眾多頭部股份行仍選擇斥資送衞星上天?
這背後,是商業航天成本下降的推力,更是銀行對風控能力升級的渴求。
首先是成本的重新定價,隨着技術的快速發展,“定製衞星” 已不再是不可企及的天價。

一位接近航天公司的從業者對信風指出,低軌物聯網衞星的突破之一正是造價下降。
信風查詢發現,此前接入的 “天啓星座” 第 8-21 批次衞星,均為 50KG 以內的微納衞星。
張殊指出,根據市場行情預估,這類定製化衞星的造價在百萬到千萬人民幣量級。
對於一家年利潤千億、百億的股份制銀行而言,這筆開支並不算特別高。
但投入帶來的,有可能業務邏輯的代際躍遷。
“買圖始終會更被動。” 上述從業者指出,遙感衞星觀測地面有嚴格的時間窗口,且受天氣影響巨大,如果連續陰雨天,或者衞星軌道排期衝突,銀行想看的工地或港口就是盲區。
該從業者表示,定製衞星相當於掌握了最大的自由度,可以將可靠的數據加工成金融資產、服務決策,甚至可以把數據打包賣出。
此外,張殊還提到了載荷定製的重要性,即通用的光學衞星只能拍攝照片,但投入更多的衞星可以根據需求搭載合成孔徑雷達(SAR)或特定傳感器。
“例如,銀行想穿透雲層監測南方雨季的基建項目,或者需要測量某個碳排放示範區的特定氣體濃度。” 張殊表示,“這些高級需求可能需要通過定製化載荷實現。”

發射衞星的同時,上述股份行還在持續發力組網。
本次上天的 “招銀金葵號” 與浦發銀行的 “浦銀數智” 號,均加入了 “天啓星座” 第 37-40 星組批次。
“衞星在地球上的投影並不是一個點,而是一條波浪狀的類正弦曲線圖形。” 張殊表示,單顆衞星受限於軌道物理規律,每天經過同一地點次數極為有限,且存在時間盲區。
張殊表示,“只發一顆星,銀行看到的是斷點切片,組成星座會大大提升重訪頻率,地理監測範圍擴大、回傳時間間隔縮短。”
對於銀行風控而言,數據延遲的量級減少,意味着 “電子圍欄” 真正具備了實操價值,當抵押資產發生異常位移,銀行能即時止損,而非事後定損。
招商銀行與浦發銀行也在此次發射中,拋出了新概念——“金融災備”。

銀行已率先啓動了低軌衞星通信技術在金融災備系統的應用驗證,通過模擬地面網絡中斷場景,該行成功完成了總分行互聯機房的低軌衞星鏈路切換測試。
浦發銀行也透露了類似的意圖,表示在重大自然災害等極端場景下,通過衞星鏈路快速恢復並提供關鍵基礎金融服務。
這標誌着銀行對衞星的定位,已從前端獲客工具下沉為 “後台生存底座”。
在極端災害頻發的背景下,擁有一條獨立於地面光纖網絡之外、自主可控的衞星通信鏈路,也就構築了金融機構保障業務連續性的防線。
銀行執着上天,還在布一局更大的棋——賦能商業航天產業。

長期以來,商業航天企業屬於典型的 “硬科技、長週期” 資產,火箭研發技術複雜、成本核算邏輯特殊,且缺乏傳統信貸所需的抵押物,銀行往往因 “看不懂、不敢貸” 而望而卻步。
親自下場,也可能是銀行們的一次深度盡調。
“銀行資金現在對航天比較關注,我們公司也接觸過銀行和銀行 AIC 機構。” 張殊表示,“國電高科還在融資階段,有更多形態的互動也很正常。”
此次發射衞星之餘,招商銀行全資子公司招銀金租,就基於天啓星座組網運營的資金需求,落地了國內首單 SPV(特殊目的載體)衞星租賃業務;
通過設立項目公司,招銀金租為國電高科提供設備回租服務,以 “融資 + 融物” 的模式,完美契合了商業航天企業的高價值設備融資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