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t Beat AI? Then Deliver Food? It's Not That Simple Anymore

当 AI 开始取代白领工作，不少人调侃"大不了去送外卖"——但这条退路，正在被机器人悄然封堵。

巴克莱 4 月 15 日发布的深度研报揭示，自动驾驶机器人与无人机正以势不可挡之势重构外卖配送的最后一公里。今日成本每单高达 9 至 10 美元的骑手配送，面临着长期目标仅需约 1 美元的自主配送技术的正面冲击。

研究团队实地走访了芬兰、爱尔兰、美国及迪拜等地，亲眼目睹了 Starship Technologies 的机器人在赫尔辛基的街道上高效运作，以及美团旗下 Keeta 无人机在迪拜的商业化部署。

芬兰市场已成为最清晰的先导样本——当地超过 1,000 台人行道配送机器人（SDR）已实现商业规模运营，自主配送占当地 GMV 的比例接近 10%。在全球资本市场层面，2025 年自主配送领域私募融资额较 2024 年暴增逾 180%，Zipline 在 2026 年完成了高达 8 亿美元的融资（估值约 76 亿美元），行业的战略性价值正在被系统性重估。

当前自主配送在全球外卖订单中的渗透率尚不足 1%，但巴克莱预测其 2030 年将升至约 2%，2035 年有望突破约 10%。一旦达到 10% 渗透率并实现每单平均节省 4 美元，自主配送每年可为全球外卖平台解锁约 160 亿美元的利润空间。

在乐观情景下，由于配送费用下降吸引了更多价格敏感型消费者，外卖市场整体可寻址规模（TAM）到 2035 年可额外扩增 400 至 800 亿美元的商品交易总额（GMV），将该行业 2025 至 2035 年 GMV 年复合增长率从约 8% 提升至约 9%。

外卖行业是一门结构性薄利生意，配送成本约占平台每单收入的 40% 至 45%，其中劳动力约占最后一公里成本的 80%。

在美国等成熟市场，传统骑手配送每单全成本约为 9 至 10 美元，且随着工资通胀持续上行、骑手供给趋紧，以及监管机构在多个司法管辖区推动将零工重新归类为正式雇员（如西班牙 Glovo 案例），这一成本只会持续攀升。

与此同时，美国市场"小费疲劳"（tipping fatigue）日益显现，进一步压缩平台可负担性。

当前技术驱动的优化手段——如路线优化、订单合并（最优平台合并率约为 30 至 35%）——在低密度郊区市场已接近天花板，无法从根本上解决劳动力成本问题。

自动配送的核心逻辑在于：将配送从以劳动力为主的变动成本结构，转向以硬件折旧为主的固定成本结构。随着规模扩大，边际成本递减，经营杠杆得以释放——这是骑手模式永远无法实现的结构性优势。

巴克莱基于对美国洛杉矶、芬兰赫尔辛基、爱尔兰都柏林和阿联酋迪拜等地的实地调研，对两种主流自动配送技术进行了深度拆解。

地面配送机器人（SDRs）最适合高密度城市区域，适宜服务范围约为 1 至 3 公里圆程，行驶速度每小时 5 至 10 英里，载重约 15 至 30 磅，可 24 小时运营。

代表企业包括 Starship Technologies（已完成逾 1000 万次配送，全球逾 300 个部署地点，累计行驶里程超 2200 万公里，拥有逾 3000 台机器人）和 Serve Robotics（已在美国 20 个城市部署逾 2000 台机器人，累计配送超 180 万次）。

目前最先进市场（如芬兰）的 SDR 配送成本约为每单 5 至 6 美元，比传统骑手便宜 3 至 4 美元。单台机器人造价约 9000 至 18000 美元，硬件折旧是最大成本驱动因素，约占 SDR 总成本的 55%。

无人机配送则更适合郊区低密度地区，典型飞行时长 3 至 5 分钟，巡航高度 65 至 80 米，载重约 3 至 4 公斤，通过绳钩系统将包裹放至地面，无需降落。

代表企业包括 Manna Air Delivery（爱尔兰，2025 年已在都柏林完成逾 6 万单配送，2026 年目标约 250 万单）和美团旗下 Keeta Drone（已在深圳、北京、上海、香港和迪拜运营约 65 条航线，截至 2025 年底累计完成逾 74 万单无人机外卖订单，另有 500 万单自动驾驶车辆配送）。

当前无人机配送成本约为每单 6 至 7 美元，劳动力（装卸及视觉监控）仍约占总成本的 50%。

芬兰目前提供了全球最清晰的自动配送商业化基准：当地约 10% 的本地 GMV 已由逾千台 SDR 履约，是已知自动配送商业化程度最高的市场。长期来看，SDR 与无人机配送成本目标均收敛至每单约 1 美元，Starship、Serve Robotics 和 Manna Air Delivery 均已公开这一长期目标。

巴克莱提供了以 AOV（平均订单价值）30 美元、成熟西方市场为基础的逐单成本对比（基准情景为最优先行市场）：

传统骑手：总配送成本约 9.40 美元/单，贡献利润约 1.60 美元/单（约占 AOV 的 5%）

SDR（最优市场）：总配送成本约 5.05 美元/单，贡献利润约 5.95 美元/单（约占 AOV 的 20%），相比骑手每单节省约 4.35 美元

无人机（最优市场）：总配送成本约 7.00 美元/单，贡献利润约 4.00 美元/单（约占 AOV 的 13%），相比骑手每单节省约 2.40 美元

SDR 成本结构中，硬件折旧约占 10%（约 1.75 美元/单），基于以下假设：单台 SDR 成本 9000 美元，使用年限 4 年，残值 10% 至 15%，每周运营 6 天，每天 5 单。维护成本约为 3%（约 1 美元/单），远程监督劳动力约 3%（约 0.90 美元/单）。

对 DoorDash 的测算框架显示，自动配送渗透率每提升 5 个百分点，FY28e EBITDA 可获得中高个位数百分比提升。

这一杠杆效应来自：自动配送订单的边际收入高于传统骑手订单——移除骑手工资和小费后，平台可保留更大比例的订单收入。研报同时指出，未来定价模式的演变（从当前的固定费用向基于交易量定价转变）将影响平台最终能保留多少成本节省，这是投资者需要持续关注的变量。

基于巴克莱的渗透率预测，自动配送的全球价值空间测算如下：

基准情景（2035 年约 10% 渗透率，每单节省约 4 美元）：年化全球利润池约 160 亿美元。敏感性分析显示，若渗透率达 12%、每单节省 6 美元，年化利润池可达约 280 亿美元。

上行情景（TAM 扩张）：至 2035 年可带来约 400 至 800 亿美元额外 GMV，使行业 2025 至 2035 年 GMV 复合年增长率由约 8% 提升至约 9%。

模型假设平台将自动化节省的约 60% 通过降费、折扣和激励措施反哺给消费者，食品配送的价格弹性系数（PED）为 1.5 至 2.0。

场景 1（低 AOV15 美元高频订单）带来约 400 亿美元增量 GMV；

场景 2（AOV30 美元订单）带来约 800 亿美元增量 GMV。

TAM 扩张的五大驱动力：

覆盖传统骑手经济学不成立的郊区（美国约 60% 人口居住在郊区，但其外卖订单份额远低于人口比例，存在明显渗透缺口）；

降低配送费吸引价格敏感用户；

7×24 小时配送激活非高峰时段需求；

扩展至药房、美妆等高频相邻品类；

更低费用提升低单价品类（咖啡、零食）的价格弹性需求。

从 GMV 规模看，巴克莱预计 2035 年全球自动配送 GMV 约达 1600 亿美元，其中 SDR 约 1100 亿美元，无人机约 350 亿美元。

七大平台自动化准备度评估：谁跑在最前面

巴克莱围绕七大维度构建了"自主配送就绪度"评估框架，结论清晰：DoorDash 与美团是当前最具优势的近期受益者，Uber 次之，其余平台属于中长期受益者。

DoorDash 是业界公认的领先者。

公司不仅已与 Serve Robotics、Coco Robotics、Wing 等主要自主配送商建立合作，还在 2025 年 9 月的 R&D Day 上发布了自研配送机器人"Dot"，并正在构建其"自主配送平台"（ADP）——一个类似 AI 调度员的系统，可根据速度、成本、位置等因素实时匹配最优配送方式。美国、英国及北欧市场的高劳动力成本压力、相对友好的监管环境及适宜的城市布局，构成了其推进自主化的强劲结构性驱动力。

Uber 采取"轻资产合作"路线，目前在 10 余个城市、通过 7 家不同配送合作伙伴部署了超过 1,000 台机器人。其 CFO 已明确表示，当前自主化部署的经济效益"已相当可观"，无需进行大额前期投资。Uber 的核心挑战在于如何在监管环境高度碎片化的不同市场间，维持商业模式的一致性与规模化推进节奏。

美团在技术层面握有清晰优势。其 Keeta 无人机自 2025 年底已在深圳、北京、上海、香港及迪拜运营约 65 条航线，累计完成逾 74 万次无人机订单和 500 万次自动驾驶车辆配送。

然而，上述自主化体量相对于美团庞大的整体订单规模而言仍属边际，且公司当前核心任务是应对国内外卖市场的激烈竞争压力。

Delivery Hero、Prosus、Talabat 及 Grab 均被定位为中长期受益者，当前自主化部署仍处于早期试点阶段，尚未对盈利产生实质性影响。

尽管前景诱人，巴克莱明确指出，制约自主配送规模化的结构性障碍依然存在。

监管是最大的摆动因素。

SDR 在欧美均面临高度碎片化的地方性监管，美国由各州立法、欧洲则常常细化至市政级别。无人机面临的限制更为严格，BVLOS（视线外飞行）认证在全球范围内仅限于极少数市场获批，但一旦获批即可构筑显著的先发壁垒。

美国 FAA 预计于 2026 年中期完成《Part 108》标准规则的最终版本，届时将以统一的国家框架取代当前的逐案豁免机制，有望成为北美市场规模化的重大催化剂。

资本强度可能放缓节奏。

绝大多数自主配送企业仍为私营、尚未实现规模化的初创公司，依赖风险投资维持运营。

例如，Starship Technologies 于 2025 年 10 月完成了 5,000 万美元的 C 轮融资，累计融资额达 2.8 至 3.25 亿美元；Manna Air Delivery 于 2026 年 3 月完成 5,000 万美元的 B 轮融资，累计融资超 1.1 亿美元。

然而，构建覆盖硬件制造、维护网络、远程操控团队及软件持续迭代的完整体系，需要数年的持续资本投入，当前的融资规模尚不足以支撑大规模全球扩张。

混合机队编排增加运营复杂度。

在可预见的未来，自主配送将与骑手配送长期共存。这要求平台掌握多模态协同调度的能力：同时管理骑手、SDR 与无人机，跨模式路由订单，处理拼单逻辑（机器人目前尚不支持拼单），并确保商户工作流程不因配送方式的切换而受到干扰。这一配套能力的建设，是隐藏的推广门槛。

此外，城市布局的先天差异（老欧洲城市窄巷多、路况复杂，不利于 SDR 运作）、自主化服务定价模式的不确定性（固定费用模式向按量计费模式的演变将直接影响平台利润留存比例）以及公众接受度的培育，均构成额外的摩擦力。

自主配送的影响远不止于外卖行业本身。

饮料行业：巴克莱的饮料分析团队指出，便利化程度的提升与配送时段的延伸，将系统性地放大酒精饮料的消费需求——DoorDash 2024 年报告显示，平台酒水外卖订单同比增长 54%，即饮鸡尾酒（RTD）品类同比增长约 96%。无人机和 SDR 的 7×24 小时可用性，恰好覆盖酒水需求弹性最高的深夜与体育赛事时段。

可持续投资：自主配送在 ESG 层面的价值同样突出。

研究数据显示，配送机器人每公里能耗较燃油车辆降低超过 97.5%，碳排放减少 96%，全面普及后预计每年可降低全球约 2.5% 的碳排放量。同时，自主化有望缓解平台对零工骑手的依赖，降低用工合规风险敞口——以美团为例，市场曾测算若其为骑手完整缴纳保险，年度额外成本可能高达 54 亿元人民币（约占 2026 年 EBITDA 共识预测的 14%）。

物流行业：最后一公里成本约占电商包裹物流总成本的 50%，自主化同样是传统物流企业迫切需要破解的命题，尽管电商供应链的地理跨度与复杂度使其比餐饮外卖的规模化更具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