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Why iQIYI Finds Itself Under Pressure from All Sides
AI 向右邊,倫理向左
這場輿論風暴表面上源於傳播過程中的信息錯位,點燃了公眾對 “資本壓榨創作者” 的牴觸情緒。
但透視風波深處,本質上折射出的是這家長視頻巨頭在多重現實困境下的焦慮與急迫。
當前,愛奇藝正面臨着雙線壓力。
在資本端,受制於虧損的財務基本面與籌備港股 IPO 的估值訴求,平台急於拋出一套 “降本增效” 的 AI 敍事來重塑市場信心;
在業務端,面對短視頻算法對用户時長的無情蠶食,平台又不得不被動捲入一場 “用 AI 對抗 AI” 的生存保衞戰。
身處腹背受敵的格局,愛奇藝最終難免落得 “兩面不是人”。
不跟進 AI,就踩空行業大趨勢;可一旦大搞 AI,又很容易在明明最看重情感與温度的用户側,引來巨大的輿情反噬。
在這場略顯倉促的狂奔中,愛奇藝的遭遇並非孤例。
這不僅是一次資本邏輯與大眾情感的劇烈碰撞,更是長視頻平台在技術洪流的裹挾下,試圖兼顧商業圖存與藝術底線時所暴露出的深層矛盾。
AI 藍圖 “火上烤”
為了全面展示在 AI 領域的專業佈局,愛奇藝不僅推出了旨在支撐影視全棧 AI 創作的納逗 Pro 平台,還對外展示了一份包含馬蘇、陳哲遠等百名演員的 AI 授權意向名單。
然而,正是這份名單和相關發言,迅速在社交媒體上引發了 “愛奇藝傲慢” 的輿論風波。
客觀審視這場風波,許多憤怒一部分是建立在信息的不對稱。
針對這份演員的 AI 授權意向名單,外界將該份名單理解為愛奇藝已經全盤拿到了這百名藝人用於 AI 製作的實質性授權,擔憂演員的 “數字分身” 已被平台買斷。
但據全天候科技在現場獲悉的真實情況,龔宇在介紹這份名單時,極為嚴謹地強調了這是 “意願”,而非最終 “授權”。
龔宇的原話明確指出:“清單隻説他同意去做 AI 創作授權的意願,他只是表達了意願。但是一個演員願不願意參加你這個項目和演哪個角色,都要他同意的。也就是一個演員他同意了在這個項目、這個角色上授權,並不意味着其他的任何項目任何角色他都同意了。”
關於 “利用 AI 讓演員一年接十四部戲” 的傳聞更是引發了巨大的爭議,被外界解讀為資本對演藝人員的無底線剝削。
然而,龔宇的原話是 “演員很辛苦大家都知道,橫店一待四五個月,每天工作十三、十四個小時,沒個人生活。那你這(授權 AI 後)可以變成我們普通白領一樣,雖然緊張,但是能不能有點個人生活。這一筆錢少掙點,但是一年你可以原來接倆項目,現在可以接四個項目。但是我也不建議接十四個項目啊,那就爛大街了。那不行。”
拋開情緒化的輿論發酵,透視愛奇藝急於高調打出 “AI 牌” 的深層商業動機,或還是出自資本化運作。
目前,愛奇藝正處於籌備港股 IPO 的關鍵節點,但其在美股市場的表現一般,4 月 20 日收盤價僅為 1.4 美元,較去年 9 月已經跌去近 5 成。
基本面方面亦遭遇一定的挑戰,2025 財年收入同比下滑 6.62%,淨虧損額達到 2.06 億元人民幣。
如此背景下,AI 成了愛奇藝提振市場信心、重塑估值的救命稻草。
無論是整合豐富的 IP 庫支持 AI 二次開發,還是協助推進演員 AI 授權的商業探索,本質上都是愛奇藝在向資本市場證明平台有能力打破傳統影視拍攝在檔期、物理空間上的限制,從而大幅降低內容創作成本與門檻,實現工業化量產。
資本市場青睞的是生產力飛躍與數字資產的無限複用,但受眾在意的始終是內容的温度。
敍事何以錯位
核心原因在於,愛奇藝將一套針對資本市場的財務與效率敍事,未經轉化地直接投放到了大眾傳播的場域中,從而引發了資本邏輯與大眾情感的劇烈碰撞。
站在站在產業與資本的視角來看,生成式 AI 在影視行業的深度滲透是勢不可擋的技術洪流。在這個全新的內容生態裏,AI 極大降低了內容製作的門檻,讓流水線式的 “產出” 變得廉價。
正因如此,那些知名演員的形象、聲音和表演風格便成為了具備高度辨識度和粉絲情感連接的 “稀缺 IP”,是 AI 內容汪洋中錨定用户注意力的關鍵。
平台方力推演員 AI 授權,本質上是為了複用這些稀缺 IP 以提升項目運轉率。
然而站在大眾視角來看,這套邏輯卻顯得冰冷且充滿爭議。
演員的 AI 授權深層綁定着肖像權、隱私權以及錯綜複雜的商業利益博弈。當 AI 生成開始介入甚至替代人類的情感表達時,直接觸動了社會大眾最為敏感的倫理神經。
普通觀眾和粉絲並不關心平台的財報表現與估值邏輯,他們關注的是劇集的藝術質量、演員的表演靈魂以及對創作者的基本尊重。
因此,當平台方在大眾面前大談特談如何用 AI“複製” 演員、追求效率時,原本的 “技術賦能” 在受眾端接收到的信號自然就變成了 “資本的傲慢” 和 “對內容創作的敷衍”。
事實上,在這個技術與創意激烈碰撞的十字路口,愛奇藝自身亦深陷 AI 困境中。
長視頻的商業模式天然建立在用户長時間的沉浸式觀看之上,這是維持會員訂閲和廣告營收的絕對基石。但在注意力極度碎片化的當下,這份寶貴的用户時長正被以抖音為代表的短視頻平台蠶食。
更為嚴峻的是,抖音利用算法優勢,大力加碼 “紅果短劇” 以進一步向長視頻的腹地發起猛攻,以免費模式結合極速反轉的短劇形態進一步搶佔了用户心智與碎片化時間。
面對短視頻 AI 算法的 “降維打擊”,愛奇藝等傳統長視頻平台的危機感空前沉重。
長劇集製作週期長、資金門檻高、試錯成本巨大,在與短內容 “工業化流水線 + 算法精準分發” 的對抗中顯得愈發笨重和低效。
只是在這場充滿焦慮的狂奔中,如何既能抵禦短劇的算法侵蝕,又能保住長視頻的藝術底線與公眾聲譽,顯然是愛奇藝目前難以兼顧的痛點。
一款本應以情感温度立足的產品,若一味高調標榜 AI 迭代很容易忽略受眾最真實的體驗感受。AI 潮流勢不可擋,關乎生存與淘汰,但步子邁得太急,同樣可能埋下難以預料的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