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t what lithium carbonate price does energy storage become unviable?
碳酸鋰價格暴漲至 20 萬元/噸,導致電芯廠和儲能項目面臨巨大壓力。電芯成本隨之上漲,儲能 EPC 價格預計將飆升至 0.97 元/Wh,影響投資回報率。許多電芯廠在高價面前難以維持,行業面臨洗牌風險。
“現在幾乎沒有電芯廠報價了,就算報價有效期也只有 1 天。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報。”
深圳 CIBF 展會現場,一家電芯企業的銷售負責人老張無奈地向我們表示。
在這個最熱鬧的電池產業盛會上,暴漲的碳酸鋰成為懸在所有人頭上的利劍。
5 月 11 日,碳酸鋰期貨主力合約盤中一舉突破 20 萬元/噸的關口,短短 11 個月時間,漲幅超過 230%。
即便近日有所回落,價格仍穩穩站在 19 萬元/噸的高位。

碳酸鋰最新價格
當資本市場陷入狂歡,貿易商瘋狂囤貨,多軍空軍陷入口噴大戰時,最先感受到水温的其實是產業鏈的下游。
“很多儲能項目都暫停了,現在這個價格 IRR 算不過來。” 一位國內頭部儲能企業負責人告訴我們。
2026 年 5 月全球鋰電排產中儲能電芯的佔比已經突破 42%,但一個根本而致命的問題是——20 萬/噸的碳酸鋰,儲能的賬根本算不過來了。
這是一個非常簡單的傳導公式:
據光大證券測算,碳酸鋰每漲 1 萬元/噸,電芯成本漲 0.006 元/Wh;當鋰價站上 20 萬元/噸,儲能 EPC 價格將飆升至 0.97 元/Wh。而 EPC 成本每漲 2 分/Wh,全項目投資 IRR 就會下降 0.35 個百分點。
拋開資本市場的喧囂,碳酸鋰的瘋狂漲價,對電芯廠、對儲能系統集成商,到底正在產生什麼樣的衝擊?
當上漲的成本向下傳導,誰在承壓,誰在出局,誰還能撐下去?
帶着這些問題,我們與數十位電芯廠、系統集成商的一線人士深入交流,試圖從產業最前線找到答案。
01 電芯廠:16 萬時很多小廠就不行了
電芯廠是最先被拷問的一環。
“有些電芯廠(碳酸鋰)17 萬還有得賺,有些廠可能 16 萬的時候就不行了。” 老張透露。
從 2025 年年中至今,碳酸鋰價格暴漲了 230%,而主流的儲能 314Ah 電芯的價格,則從 0.24 元/Wh 漲到了 0.36-0.39 元/Wh,部分頭部廠家報價 0.4 元/Wh,漲幅不過 25%-35%。
漲幅的巨大落差,揭示了鋰電產業鏈一大殘酷現實——下游電芯環節的價格傳導,遠比原材料漲價來得慢。
電芯成本中,正極材料佔比 40%,電解液佔比超 10%,而碳酸鋰正是這兩類主材的核心原料。
鋰價飆升的連鎖反應,從正極、電解液一路傳導至整個生產環節,再疊加電費、人工、設備折舊,成本壓力層層加碼。

2026 年 3 月儲能電芯成本指數(來源:Mysteel)
但不同電芯廠能承受的幅度完全不一樣,小廠被大廠持續擠壓。
行業普遍的定價模式是 “成本 + 加工費”,因此會根據成本實時報價,而頭部玩家的優勢在這裏體現得淋漓盡致:
①極致良率:頭部企業可以將良率做到 95% 甚至是 99% 以上,廢料少,分攤到每一顆電芯上的成本自然就低;
②資源自給:頭部企業在鋰礦也有佈局,以寧德時代為例,其旗下江西宜春梘下窩鋰雲母礦的單噸碳酸鋰現金成本僅為 8.77 萬元/噸,遠低於市場價。
反觀中小廠商,議價能力薄弱,上游的成本壓不下來。同時生產設備也比不過大廠,良率做不上去,盈利空間持續收窄。
碳酸鋰漲到 16 萬的時候,很多小廠的利潤就已經所剩無幾。
當成本變高,漲價是不是就行了?
問題在於,電芯價格太透明瞭。誰漲了、漲了多少,客户第二天就能從三家同行那裏拿到對比價。
虎視眈眈的電芯廠們都等着搶你的份額,因此電芯廠調價都比較謹慎。

2025 年至 2026 年 2 月儲能電芯價格變化趨勢 來源:行家説儲能
一些小公司會想辦法用其它手段降低成本,例如:用拆機電芯換個外觀當成儲能電芯賣出,這其中的價差將近 2000 元。
但這些操作空間有限——碳酸鋰真漲起來,誰也擋不住。
事實上,今年以來頭部電芯廠電芯仍處於供不應求的狀態。寧德時代、億緯鋰能、比亞迪等頭部儲能電芯企業,訂單已經排到了 2027 年甚至 2028 年。

海辰儲能聯合創始人王鵬程表示訂單已排到 2027 年
“現在電芯基本一手交錢一手交貨,認識的好説話就半個月吧。” 某電池 pack 廠工程師告訴我們。

反觀中小電芯廠,卻要遭遇賬期和成本的雙重絞殺。
一方面要墊資高價買碳酸鋰,一方面還要苦等下游的回款。
“大部分賬期少的一個月,多的三個月,中間巨大的現金流缺口,全靠企業自己的資金池去填。” 現金流斷裂的速度,遠比成本上漲來得快得多。
強者恆強的分化格局,正在加速上演。
02 儲能集成商:按下項目暫停鍵
如果説電芯廠還有成本轉嫁的餘地,系統集成商就是徹頭徹尾的 “夾心餅乾”,鋰價的上漲已經真實地反饋到了儲能企業下降的毛利率裏。
"我現在手裏一堆項目,但是都已經停了。現在(碳酸鋰)這個價格太尷尬了。"一位儲能企業負責人告訴我們。
繼續推進,項目鐵定虧損;直接放棄,前期投入打了水漂。
當下,國內儲能項目最火熱的兩個應用場景是工商業儲能和獨立儲能,而它們的共同點在於——都需要嚴格地計算 IRR。
工商業儲能通常服務於單個工廠、園區或商業體,規模從幾百 kWh 到數十 MWh 不等,不大的體量也就意味着其議價能力非常薄弱。
而本身 2025 年開始國內分時電價的調整就導致工商業儲能項目 IRR 驟降。有投資商苦笑着説:“碳酸鋰漲價影響還好,反正也沒多少人投工商儲項目了。”
“獨立儲能項目更是對 IRR 非常敏感。” 一位投資商告訴我們。
當碳酸鋰在 20 萬/噸的價位下,全國絕大部分省份的獨立儲能項目 IRR 都將跌破 6% 甚至是 5% 的收益紅線,導致項目大面積延期或取消。
而對於傳統招投標的大儲項目來説,碳酸鋰的價格傳導時間要更久,定價自由度也更低。
據一位集成項目總包商務主管介紹,一個大儲項目從招標到交付,週期通常在 6-12 個月。
以防城港市經開區新材料產業園零碳儲能一體化項目為例,僅僅從招標公告發布到中標候選人公示,就過去了整整一個月時間。如果再加上開評標、掛網公示、合同談判等流程,時間只會更長。

招投標公共服務平台公示
關鍵問題在於:“集成商的報價在投標時就必須確定,而且採購項目通常採用最低價中標。”
合同一旦簽訂,重新議價的難度高,因此成本上漲主要由系統集成商承擔,電芯廠是否承擔還要看雙方談判的結果。
鋰價從 9 萬漲到 20 萬,一個 800MWh 的大項目,成本憑空就能多出三四千萬元。
“中標鎖價、交付兑現” 的模式,讓集成商拿着幾個月前的低價合同,用現在的高價電芯交付。
每多裝一 Wh,就多虧一分錢。
在強制配儲時代,對儲能的併網時間有剛性要求,虧錢也要往前推。而現在儲能邁向資產時代,賬算不平,就意味着需求隨時可能終止。
03 海外市場:不一樣的風景
國內儲能正在體驗 “極限求生”,海外卻是另一番天地。
“碳酸鋰漲價對海外儲能項目影響不大。” 某中型電芯廠負責人表示。
海外市場為儲能玩家提供了更大的緩衝空間,足以消化鋰價上漲的壓力。
在歐洲,德國工商業平均電價約為 0.27 歐元/度(約合 2.1 元人民幣/度),英國約為 0.22 英鎊/度(約合 2.05 元人民幣/度),峯谷價差普遍在 0.2 歐元/度以上,儲能套利空間極其豐厚。
測算顯示,在德國,一個 1MWh 的工商業儲能項目,即使系統成本漲到 1.2 元/Wh,項目 IRR 依然能達到 12% 以上。
更重要的是,在海外儲能項目的總成本中,硬件成本的佔比遠低於國內。

4 小時 LFP 公用事業規模儲能系統資本支出 (2025 年與 2026 年對比)(數據來源:標普高級首席研究分析師)
數據顯示,2026 年前後,當碳酸鋰價格在短短六個月內飆升超過 102%、磷酸鐵鋰電芯成本上漲 15%-30% 的情況下,美國、德國和中國的公用事業級BESS項目總資本支出的增幅卻不到15%。
為什麼?因為現在歐美項目最大的成本已經不是電池了,而是許可、併網和合規。
電池成本的漲幅,在這個大框架下,影響力自然被大幅稀釋。
在美國,情況更加特殊。
AI 數據中心的爆發式增長帶來了巨大的電力需求。儲能不再只是 “省錢工具”,而是保障供電可靠性的關鍵基礎設施。客户更看重交付速度和產品質量,而不是硬件的邊際成本。
在這種情況下,碳酸鋰漲到 20 萬還是 25 萬,對歐美大項目的可行性幾乎沒有影響,只是利潤多少的問題。
真正對鋰價上漲敏感的,是東南亞、南美、中東和非洲等新興市場。
標普高級首席研究分析師在文章中表示,這些地區價格敏感度仍然較高,前期資本支出的多少仍然是採購決策的主要驅動因素。
04 結語
“現在碳酸鋰的價格已經沒有意義了,所有人都在觀望。“老張表示。
沒有人知道鋰價接下來會漲到多少,也沒有人知道這輪上漲會持續多久。
儲能這門生意,不會因為碳酸鋰漲價而消亡。但很多做儲能生意的人,會。
本文來源:新能源產業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