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olkswagen's "Slimming Down"
大眾汽車計劃將全球產能從 1000 萬輛下調至 900 萬輛,並考慮引入中國企業消化過剩產能。小鵬汽車正洽談收購德國工廠,雙方此前已聯合開發純電車型。這一合作標誌着中國車企角色從供應鏈參與者向製造能力輸出者的轉變,反映了全球汽車產業格局因新能源時代競爭加劇而發生的深刻變化。
曾經很長一段時間裏,汽車行業有一個共識:全球汽車工業的中心在德國,而大眾汽車是這個中心最重要的象徵。
巔峯時期,大眾一年能夠賣出超過 1000 萬輛汽車,旗下擁有大眾、奧迪、保時捷、斯柯達、賓利、蘭博基尼等十餘個品牌,遍佈全球的工廠構成了一張龐大的製造網絡。
但如今,這家德系巨頭情況生變。
近期,有消息顯示大眾汽車正計劃將集團全球產能從約 1000 萬輛下調至 900 萬輛規模,削減幅度接近 10%。
大眾首席執行官奧利弗·布魯姆(Oliver Blume)並不打算繼續硬撐下去。他解決產能問題的方法,是考慮讓中國企業進入自己的工廠,消化多出來的產能。
一個月前,《金融時報》指出,小鵬汽車正在與大眾談判,洽購大眾在德國的一座整車工廠。
此前,大眾向小鵬遞去橄欖枝,雙方聯合開發面向中國市場的純電車型;另一邊,小鵬在歐洲銷量起勢之後,眼下委託奧地利的麥格納斯太爾工廠代工,對擴大歐洲本土產能表現出明顯飢渴。
兩邊的供需,正好咬合在一起。
回溯來看,二十年前,中國車企最大的夢想,是進入大眾的供應鏈;十年前,中國車企希望從大眾手中學會造車;而今天,中國車企開始有機會接手大眾的工廠。
這種角色轉換,本身就是全球汽車產業格局變化的縮影。
大眾的問題,首先出現在中國。
中國市場曾經是大眾最重要的利潤來源。2019 年前後,大眾集團在中國年銷量超過 420 萬輛,佔其全球銷量接近四成。那時,中國消費者買車時,會把大眾視為品質和可靠性的代名詞,大眾則利用規模優勢,將全球成熟的技術體系複製到中國市場,從而獲得遠高於歐洲市場的利潤回報。
但新能源時代改變了遊戲規則。當一家中國新勢力能夠在兩到三年時間內完成一代產品迭代時,大眾傳統的開發流程往往需要更長週期。
為了追趕中國市場的變化,大眾開始主動向中國企業學習。現在,這種合作似乎正在進一步延伸到製造環節。在業內人士看來,倘若未來大眾的部分歐洲工廠能夠生產中國品牌汽車,或者由中國車企接手運營,那麼過去由德國車企主導的全球汽車製造體系,將出現新的產業分工模式。
對於大眾而言,這其實是一種務實選擇。因為汽車行業最昂貴的資產並不是技術,而是工廠。一座現代化汽車工廠往往需要數十億歐元投資。只要工廠開工率下降,固定成本就會迅速侵蝕利潤。
數據顯示,大眾 2025 財年的營業利潤率僅為 2.8%。而根據公司公佈的目標,重組完成後,2026 財年營業利潤率希望恢復至 4% 至 5.5%,長期則爭取達到 8% 至 10% 的水平。
要實現這一目標,僅靠賣更多汽車已經不現實。
布魯姆表示,在 “缺乏增長前景的環境下”,集團必須把產能調整至 900 萬輛水平,以匹配真實市場需求。
這句話背後,其實反映的是整個歐洲汽車工業正在面對的共同問題。
一方面,美國市場的不確定性正在增加。近年來,美國不斷調整貿易政策,提高部分進口汽車及零部件成本。對於依賴全球供應鏈的大眾來説,北美市場的盈利能力受到影響。
另一方面,歐洲本土需求增長有限。中國市場已經從全球汽車增長引擎,變成競爭最激烈的戰場。過去十年,大眾能夠依靠中國市場賺取超額利潤;而未來十年,它需要面對中國品牌在全球範圍內的挑戰。
從這個角度看,大眾削減 100 萬輛產能,意味着它不再把 “做得更大” 作為首要目標,而是開始把 “活得更有效率” 放在前面。
事實上,這種變化並不只發生在大眾身上。過去幾年,福特、通用、Stellantis 等傳統汽車巨頭都在關閉工廠、削減車型、壓縮成本。全球汽車產業正在從追求規模擴張,轉向追求資本效率。
只是大眾的特殊之處在於,它恰好站在新舊時代交匯的位置。
未來幾年,大眾是否真的會出售部分工廠,小鵬是否會成為第一家接手歐洲傳統車企產能的中國新勢力,目前仍然存在變數。
但有一點已經越來越清晰。當全球汽車市場進入存量競爭階段,真正決定勝負的已經不再是誰擁有更多工廠,而是誰能夠用更低成本、更快速度和更高效率製造出消費者願意購買的產品。
在這個意義上,大眾工廠裏未來生產的是大眾汽車還是中國汽車,或許已經沒有那麼重要。
更重要的是,全球汽車工業的重心,正在從萊茵河畔向長江流域緩慢移動。而大眾這次主動收縮產能,某種程度上正是在這一變化的側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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