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If the Strait of Hormuz Can Never Return to Its Past
滙豐認為,霍爾木茲海峽的關鍵問題可能不是 “何時重開”,而是能恢復到幾成。若通行長期被管理,原油缺口或延續至 2027 年,油價可能需要維持三位數壓低需求;繞行管道能緩解原油出口,卻難解決成品油和 LNG 的運輸問題。庫存仍會下降,但 “幾周見底” 並非基準判斷,真正的壓力點可能要到今年四季度才會顯現。
布倫特原油自 5 月中旬以來已累計下跌近 20 美元/桶,市場在押注美伊談判將帶來轉機。但停火是一回事,航道恢復衝突前的自由通行是另一回事。
滙豐銀行大宗商品研究 Kim Fustier 分析師團隊最新發布研究提出一個核心問題:
“市場討論需要從海峽何時 ‘重新開放’,轉向海峽恢復通行會是什麼狀態,以及如果通行繼續受管理,什麼才是可能的 ‘新常態’。”
在這套框架中,如果霍爾木茲不是完全關閉,也不是完全開放,而是長期處在 “部分重開” 狀態,油市缺口就可能延續到 2027 年。若通行量無法恢復到正常水平的至少 60%,油價可能需要維持在三位數美元區間,靠壓低需求來重新平衡市場。
繞行管道能緩解一部分壓力,但不能把問題消除。沙特和阿聯酋的管道可以把部分原油繞過霍爾木茲運出去;但成品油和 LNG 沒有同樣簡單的替代路徑。庫存也不是無限緩衝墊。按測算,庫存消耗可能持續過夏季,並在四季度才逼近所謂 “油罐底部”。
和平協議不等於航道恢復原狀
市場定價的隱含邏輯是:只要美國和伊朗達成協議,霍爾木茲通行就會回到衝突前。但過去幾個月,伊朗已經圍繞海峽建立了一套管理框架。
據新華社報道,今年 5 月,伊朗宣佈設立 “波斯灣海峽管理局”,用來主張對這一水道的主權管理。而後,美國財政部(OFAC)隨即於 5 月 28 日對該機構實施制裁:即便不涉及付款,與伊朗達成 “安全通行協議” 也屬違規。
這就形成了一個僵局:不付費通行有風險,付費通行違反美國製裁。
目前已有跡象顯示,部分行業參與者正在接受這一現實。5 月,沙特阿美和阿布扎比國家石油公司(ADNOC)的油輪已通過海峽;兩艘駛往日本的超大型油輪(VLCC)成功通行;一艘韓國油輪在與伊朗協調後首次通過;一家希臘航運公司甚至公開表示,“如果付費能促進通行,我們寧願付費”。
S&P Global 副主席丹尼爾·耶金(Daniel Yergin)將當前局面描述為:“既沒有完全關閉,也沒有完全開放的灰色地帶。” 勞氏日報(Lloyd's List)也指出,業內越來越多的人認為,危機前的自由航行狀態可能不會完全恢復。

海峽 “新常態” 可能會是什麼樣子:只要存在赤字,油價或需維持三位數
分析師的基準情景是海峽於 6 月中旬重開,並在三個半月內線性恢復至正常水平。但研究同時給出了一個 “部分重開” 的替代路徑——伊朗保留管控權,流量只能逐步、不完全地恢復。
對原油市場來説,霍爾木茲不一定要恢復到 100%,因為管道可以分擔一部分。但如果恢復比例太低,缺口依然壓不住。
幾家第三方機構對這一情景的測算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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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pler在 4 月 29 日發佈的 “伊朗控制” 情景中:通行量到 2026 年底可能恢復至此前出口水平的 40%,到 2027 年底穩定在約 45%。摩擦來自審批流程、強制經由伊朗水域、以及可能向伊朗伊斯蘭革命衞隊支付通行費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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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ystad Energy在 5 月 26 日的發佈的 “窄協議” 基準情景:到 2026 年底,霍爾木茲原油流量恢復至約 1000 萬桶/日(約為戰前的三分之二),另有 500 萬桶/日通過管道繞行。
- S&P Global副主席 Daniel Yergin 在 6 月 3 日稱:海峽通行可能陷入一種 “既沒有完全關閉,也沒有完全開放的灰色地帶”。美國對 “波斯灣海峽管理局” 的制裁,可能造成僵局:不交費,通行困難或危險;交費,船東又擔心美國製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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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loyd's List的判斷:危機前的自由航行未必完全迴歸。最終狀態可能是伊朗控制下的 “被管理海峽”,包括身份審查、按國籍分層、收取費用等機制;通行量恢復到戰前約 60%-70%。

這就是油價的分水嶺。
如果只是 40%-45% 的恢復,缺口會留到 2027 年。若霍爾木茲流量回到約 900 萬桶/日,加上繞行管道後,海灣總出口約 1400 萬桶/日,較戰前仍有 500-550 萬桶/日缺口。全球庫存不可能無限下降,這意味着需求破壞還要比目前 300-400 萬桶/日再多約 200 萬桶/日。
如果恢復到 60%,情況好一些,但仍不輕鬆。到 2027 年中,霍爾木茲流量若回到 1200 萬桶/日,加上繞行管道,海灣總出口為 1500-1600 萬桶/日;到 2027 年下半年,若阿聯酋管道擴建投運,總出口可升至 1780 萬桶/日。但這仍有約 200 萬桶/日缺口。
缺口要被抹平,要麼一部分需求破壞變成永久性,要麼供應增長更快,比如美國頁岩油加速增產。
結論是:只要市場處於赤字(恢復不到 60% 的狀態),油價就需要維持三位數,才能持續壓制需求、推動市場再平衡。

繞行管道正在擴容,但解決不了所有問題
海灣產油國沒有坐等海峽重開,而是在加速擴建陸上替代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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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特東西管道(產能 700 萬桶/日):自 3 月中旬起已滿負荷運行,通過紅海延布港額外出口 300-400 萬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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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聯酋 ADCOP 管道(通往海峽外的富查伊拉港):當前產能 150 萬桶/日,實際運行已達 180 萬桶/日。5 月 14 日,ADNOC 宣佈加速擴建,目標是到 2027 年將產能翻倍至超過 300 萬桶/日,目前工程已完成 50%。
兩條管道合計結構性產能約 500-600 萬桶/日。分析師測算,若霍爾木茲流量恢復至 1400 萬桶/日(約為戰前的 70%-75%),再疊加上述管道滿負荷運行(含 ADCOP 擴建),基本可以恢復中東原油出口的大部分。
此外還有更多項目在推進:伊拉克正在建設一條 700-800 公里、產能 220-250 萬桶/日的新管道,從巴士拉延伸至哈迪塞,進而經敍利亞、約旦、土耳其出口至地中海;科威特正與沙特、阿聯酋商談管道合作,目前科威特幾乎沒有任何繞行選項,石油出口已接近歸零。
但有一個關鍵限制:新建原油管道只能解決原油出口問題,無法解決成品油(汽油、柴油、航空燃油)和 LNG 的運輸問題——這兩類產品需要專用設施,管道無法替代。

庫存 “觸底” 不是幾周內的事
庫存是這場定價的第二條主線。
市場上有聲音認為全球庫存即將見底,但分析師的測算給出了不同的時間表。
全球可觀測庫存預計從 4 月的約 79.5 億桶,下降至 6 月的約 75 億桶、7 月的約 74 億桶——這將是十多年來的最低水平。
- 在基準情景(海峽正常重開)下,全球庫存在 8 月觸底約 73 億桶,9 月起開始回升,年底庫存較 2 月峯值的 82 億桶低約 6.3 億桶。
- 在 “部分重開” 情景下,全球庫存將持續下滑至 2026 年 12 月的約 70 億桶,較 2 月峯值低約 12 億桶,要到 2027 年 9 月或 10 月才能恢復至今年 6 月的水平。
- 關於 “觸底” 的具體時間,分析師以美國為例做了測算:美國國家石油委員會歷史上將 3 億桶定義為原油庫存的"最低運營需求"(約為當時商業庫存的 78%)。按同等比例推算,當前美國商業原油庫存為 4.34 億桶(截至 5 月 29 日當週),對應最低值約為 3.37 億桶。按當前消耗速度,美國庫存觸底時間約在2026 年 10 月;全球庫存觸底時間約在2026 年底。
這與部分市場人士的判斷存在明顯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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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萊爾集團的傑夫·柯里(Jeff Currie)認為,美國庫存可能在夏季(7 月)觸及最低運營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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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克森美孚上游業務執行副總裁尼爾·查普曼(Neil Chapman)5 月 28 日在 CNBC 表示,全球正在"接近前所未有的低庫存水平……兩三週內就會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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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能源署(IEA)署長法提赫·比羅爾(Fatih Birol)5 月 21 日表示:如果局勢沒有改善,我們可能在 7 月或 8 月進入紅色警戒區。
滙豐的立場是:庫存跌至五年區間下沿,本身並不構成 “迫在眉睫的危機信號”,真正的壓力點要到今年四季度才會顯現。

需求破壞還不夠,價格壓力仍在
目前需求端的反應相對温和。OECD 需求僅小幅下滑,疲軟主要集中在亞洲(南亞及東南亞)和中東。美國汽油和柴油需求同比持平,歐洲主要道路燃料需求僅略有下降,且歐洲的下降主要來自石化原料需求,更多是供應受限所致,而非價格驅動。
Vitol 評估當前需求損失為 400-500 萬桶/日,高於 IEA 此前估計的 200-300 萬桶/日。
如果霍爾木茲長期處於 “部分管控” 狀態,市場再平衡的唯一路徑就是:價格足夠高,高到能持續壓制需求,直到供需重新平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