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元崩盤,無奈還是放任?

華爾街見聞
2022.04.22 09:18
port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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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元的崩盤,是有意放任也是無可奈何,但貶值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

• 日元的快速貶值主要源於日央行貨幣政策的背離。

• 日本當局或有意推動貶值增加出口,但貶值帶來的輸入型通脹將對最終消費形成衝擊。經濟復甦不振也使得日本央行不得不與全球背道而馳。

• 干預外匯難逃 “不可能三角” 的制約,“口頭干預” 的可能性最高。我們更應注意日本貨幣政策邊際變化、美日利差趨勢和全球增長壓力的顯現。

3 月日元開啓快速貶值,連跌 13 個交易日,從 1 美元兑 115 日元一路跌至接近 130 日元的關口,跌幅超 10%。賣出日元成為套息交易中的熱門。

日元的崩盤似乎是日本央行的有意放任。

在全球貨幣緊縮的背景下,日本央行旗幟鮮明的背道而馳。

能帶來出口增加還是抑制消費?

貶值從來都是一把雙刃劍。

歐美向 “鷹”,日本向 “鴿”

當前日元的快速貶值主要源於貨幣政策的背離。美歐等發達經濟體貨幣政策加快收緊的同時,日本央行還在擴大超寬鬆的貨幣政策。

3 月美國通脹攀升至 40 年的高位,倒逼美聯儲馬不停蹄的加快貨幣緊縮。5 月加息 50bp 已經成為一致預期,聖路易斯聯儲行長 James Bullard 甚至表示,不應該排除加息 75bp 的選項。與此同時縮表也將快速開啓。

然而日本央行的姿態卻大相徑庭。央行行長黑田東彥還在繼續深化鴿派立場。

關於貨幣政策,黑田認為:“如有必要,將毫不猶豫地加大寬鬆政策的力度”。

關於近期的通脹上行,黑田認為:“成本推動型通脹的背景下,哪怕實現通脹目標,也不應考慮貨幣政策正常化。”

關於近期的日元貶值,黑田表示:“這一跌勢是相當劇烈的,可能會令企業難以制定商業計劃。 ” 但他仍然相信日元走軟對整體經濟是有利的。

雖然日本央行在 3 月的議息會議上重申了 4 月開始減少商票和企業債購買規模。但由於 4 月以來,日本 10 年期國債收益率觸及其控制區間的上限,央行繼續以固定利率購買債券,實施 “無限量購買”,並表示會通過新一輪計劃外的購債來限制債券收益率的上升。

自從日本進入低利率時代後,套息交易成為影響日元匯率的最主要因素。美日貨幣政策背離的擴大,造成的後果就是日元成為了適合做空交易的熱門貨幣(外匯交易都成對出現,在買入一種的貨幣的同時,必然伴隨着賣出另一種貨幣,在歐美央行加快緊縮、利率上行的同時,貨幣寬鬆、低利率貨幣則成為賣出的首選。)

根據中金公司的研究顯示,3 月以來以賣出日元為基礎的所有 G10 貨幣的套息交易皆收穫了 5% 以上的收益。美日利差和美日匯率也表現為顯著掛鈎。

貶值是無奈還是放任?

日本央行在全球緊縮的背景下,旗幟鮮明的背道而馳,似乎有意放任貶值。藉此降低出口價格,使得日本產品在國際市場上更具競爭力,從而促進貿易迴歸順差。

但日元貶值同時也會導致國際購買力下降。這對於能源、食品對外依賴度高達 90% 和 60% 的日本來説,輸入型通脹加劇將對最終消費形成衝擊。

同時日本央行堅持寬鬆也是無可奈何之舉。消費壓力劇增,私人投資增速趨零,進出口連續 7 個月逆差導致日本實際經濟增速接近衰退邊緣。

在日元匯率的分析框架中,除了套息交易,日本的進出口貿易也是非常重要的影響因素。2013 年至 2015 年期間,雖然美日利差維持低位,但日元卻走出單邊貶值趨勢。主要是由於 2011 年東日本大地震後日本產業鏈受損,出口下滑,導致日本持續超過 30 年的進出口順差轉為逆差。其後,由於福島核電站泄露事故影響持續發酵,日本大部分核電站被迫關停,為了彌補電力缺口,日本不得不大量進口化石燃料重啓火力發電,使貿易逆差進一步擴大,也讓日元持續承壓貶值。

隨着去年下半年全球通脹和能源價格高企,日本自去年 8 月起再度進入連續逆差時期,前六個月逆差合計達到 4.9 萬億日元。而在俄烏衝突升級之後,能源價格的飆升使得未來日本的逆差將進一步惡化(日本的能源進口價格普遍落後於國際油價約 2 個月),也成為推動日元貶值的重要因素。

為此,日本當局似乎有意放任日元貶值來增加出口,減少進口,促使貿易迴歸順差。

從日本出口產品構成來看,汽車及零部件、集成電路、半導體機器製造業等是傳統的支柱產品。 自 2021 年一季度後,受益於全球相關產業的景氣,日本出口強勁增長,增幅維持在 10% 以上。

然而,日本的出口處於產業鏈下游,貶值雖然有益於增加出口量,加大出口替代,以及增加利潤,但是受制於原油、煤炭、鐵礦、電力等上游大宗商品價格的大幅上行,貶值帶來的大部分受益可能被進口成本的上升所侵蝕。同時食品等必要消費也是日本的重要進口組成部分。

日本能源和糧食的整體對外依賴度分別高達 90% 和 60%,因此日元貶值將帶來進口價格提升,輸入型通脹將對最終消費形成衝擊。

因此,最終逆差收斂不可避免的會以犧牲消費和出口商增量不增利來達成。

同時日本央行的寬鬆立場也確實無可奈何。

3 月議息會議上,日本央行提到 “私人消費的回升已經停止”。日本的私人消費大約佔到了整體經濟的 50%。收入方面就業和薪資市場並不景氣,失業率仍高於疫情前水平,家庭實際收入增幅連續 3 個月回落跌至負增長。支出方面核心 CPI 增速有望 “跳升到” 1%。其中,糧食肉菜漲幅均在 2%-5% 以上,必要消費品上漲 3%,而電力燃氣漲幅達到 16%-19%,消費壓力劇增。而日本的私人投資增速在去年底已趨向於 0 增長。進出口又是連續 7 個月逆差。3 月 16 日日本本州島東岸發生 7.4 級地震,其附近聚集了眾多日本科技公司,瑞薩電子、索尼、信越化學、SUMCO、東芝等都設有生產基地,部分工廠因地震停工,或將再度挫傷貿易出口。

2021 年底日本實際 GDP 同比已跌至 0.4%,徘徊在衰退邊緣,也使得日本央行不得不與全球背道而馳的堅持寬鬆。

央行干預?同樣面臨 “不可能三角”

日本央行雖然外匯儲備充裕,但干預外匯總是難逃 “不可能三角” 的制約。僅限於 “口頭干預” 的可能性最高。

相比匯率干預,我們更應注意日本貨幣政策邊際變化、美日利差趨勢和全球增長壓力的顯現。

隨着日元貶值加速,日本當局會否干預也成為市場關注的重點。

日本目前的外匯儲備約為 1.35 萬億美元(172 萬億日元),實施買入日元的外匯干預能力較強。然而央行想要維持匯率穩定總是難逃 “不可能三角” 的制約,也就是當一國想要保持貨幣政策獨立的同時又想穩定匯率,就會導致更大規模的資本流出,從而進一步對匯率帶來壓力。日本也不例外,從歷史上來看,匯率干預很難單獨達成效果。

1997 年 12 月美日匯率突破 130 大關,日本政府當月外匯干預約 1 萬億日元,短期內取得一定成效。但次年 4 月美日匯率再度突破 130 大關,當月日本政府實施近 3 萬億日元規模的買入日元外匯干預操作,但仍無法阻止美日匯率的升勢。6 月美日匯率突破 140 大關。

結合日本當局仍在一定程度上放任貶值,所以僅限於 “口頭干預”的可能性最高。從日本慣例 “口頭干預”的話術來看:表示目前的日元貶值已是不可容忍的投機行為;貶值不再反應基本面且有損國家利益;以及表示將採取適當行動或與美國就匯率問題進行溝通等措辭時,顯示貶值的幅度已經開始觸及當局的 “不舒適” 尺度。

相比匯率干預效果有限同時治標不治本,我們更應注意的是造成日元貶值的本質,也就是貨幣政策方向邊際變化的可能性。

由於當前全球通脹和緊縮的背景,債券收益率共振上行已成趨勢,日本央行要維繫 10 年期日債收益率上限將日漸困難。疊加當前日本的通脹壓力也在日趨加重,雖説在日本難以看到加息,但是依然存在擴大 10 年期日債利率控制範圍的可能性,一旦央行放開 10 年期日債利率控制的幅度,將對日元匯率帶來明顯的提振。

而另外一個扭轉日元匯率的重要因素,是全球的焦點從當前的通脹轉向滯脹或衰退。

3 月俄烏衝突將歐美的通脹推向高潮。理論上美國的通脹同環比增速將在 3-4 月見頂,而歐洲的通脹相對滯後將在三季度見頂。

若不出現通脹失控的事件,(如疫情再度爆發或能源危機顯著升級等),隨着通脹峯值的到來,美債利率高點也將逐漸顯現。未來發達經濟體的增長壓力將逐漸顯現,(近期 IMF 已大幅下調了今年全球主要經濟體的實際增長)從而帶動美債收益率回落。

數據來源:IMF 華創證券

那麼美日利差趨勢性改變和增長壓力的顯現將促使日元 “避險屬性” 的迴歸。

這是因為日元作為主要的套息貨幣,當經濟繁榮過熱時,日元負債被大量投入高息市場獲得高額收益。而當經濟進入衰退或危機爆發,由日本流入高息市場的套息交易平倉,使日元升值,日元的套息交易將出現逆轉,從而帶來日元 “避險屬性” 的迴歸。

另外,日元的暴跌從機制上來説與新興市場國家的 “匯率危機” 並不相同。新興市場匯率危機更多是基於資本流出,而日元的暴跌更多是基於貨幣政策獨立性和套息交易。

但我們不能忽視的一個共同源頭在於,隨着美國加快緊縮和美元回流,越來越多國家的經濟弊端會逐漸暴露,暴跌的日元不會是最後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