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 再現？這可能是美國銀行業危機真正的導火索

隔夜美國銀行股的閃崩，讓整個市場發現了銀行業的大雷：債券投資減值。

但資產端減值遠遠不是美國銀行業最大的麻煩。疫情三年間，歐美人居家辦公習慣的養成，讓以寫字樓為代表的商業地產價值暴跌，連黑石這樣的資管巨頭旗下的商業地產抵押貸款支持證券（CMBS）都面臨違約。

美國的小型商業銀行對商業地產有大量風險敞口，資產負債表的狀況正急轉直下。商業地產市場的潛在危機如果進一步傳導到銀行業，將引發比 2008 年更可怕的金融海嘯。

商業地產危機持續發酵

根據商業地產分析公司 Green Street 格林街的數據，在過去的 12 個月裏，美國寫字樓的價格已經下跌了 25%。寫字樓市場交易活躍度也降至冰點，MSCI Real Assets 數據顯示，今年 1 月份的交易量為 2010 年以來的最低水平。

這主要是因為，辦公室正在面臨一場結構性危機：疫情期間已經習慣舒舒服服居家辦公的美國人，並不願意重返辦公室。

Polpo Capital Management 創始人 Daniel McNamara 對媒體表示，在新冠疫情後，大量老舊辦公室無法吸引員工迴歸，美國企業洶湧的裁員潮和在辦公場所開支上的削減，會讓問題變得更加嚴重。

據諮詢公司戴德梁行發佈的報告，大約有 1/4 的美國辦公空間已經 “不受歡迎”，另外 60% 則有 “過時風險”。隨着居家辦公或混合辦公的企業越來越多，到 2030 年，3.3 億平方英尺（大致相當於華盛頓市區所有辦公室面積總和）的辦公空間將會變得多餘。

供應過剩的結構性危機已經在顯現：截至 2 月 22 日的一週，得州奧斯汀寫字樓平均入住率為疫情前水平的 66%，其他美國主要城市還要更低，紐約目前僅為 47%，而舊金山已降至 44%。

找不到租客的寫字樓業主正在不斷流血，而之後，就是違約。

根據美國抵押貸款銀行家協會的數據，寫字樓業主今年面臨近 920 億美元債務到期，另有 580 億美元債務將於 2024 年到期。

小銀行收入更依賴貸款

華爾街見聞在此前文章《美國小銀行正在醖釀大危機？ 》中曾詳細介紹，投資研究公司 TS Lombard 經濟學家 Steven Blitz 指出，小型銀行約有 28% 的貸款來自非住宅地產 (不包括農場) ，而大型銀行的這一比例僅為 8% 。

並且，相比大銀行，小型銀行的收入更多地依賴貸款。Blitz 將美聯儲名單上美國最大的 25 家銀行 (合併資產在 1600 億美元以上) 與其它銀行（2099 家銀行）進行了比較。然後發現，規模較小的銀行從放貸中獲得的收入佔其總收入的比例更大。

而且，由於小銀行在放貸上受到的監管比大銀行更少，所以小銀行放貸的規模一路攀升。

根據 TS Lombard 的數據，10 年前，未償還的小型銀行貸款和租賃總額 (以美元計) 僅為美國 25 家最大銀行貸款和租賃總額的 45%。如今，小型銀行的貸款總額是大型銀行的 70%——其中許多都流向了商業地產市場。

也就是説，商業地產領域的債務違約一旦集中爆發，首當其衝要倒黴的就是這些小銀行。

大儲户比例高，小銀行會有什麼風險？

此外，Blitz 還發現，與大銀行相比，小銀行在大儲户中所佔的比例也更大。

大儲户比例高對銀行而言不全是好處。

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只為不超過 25 萬美元的銀行存款提供保險，因此大存款在銀行倒閉時面臨風險，這意味着這些儲户對銀行信貸的態度更為緊張，一旦出現風吹草動，他們會隨時把現金提出來。

監管機構通常認為，較大的儲户 (尤其是企業) 是不太穩定的融資基礎。

Blitz 寫道：

一場小型銀行融資危機正在醖釀當中？

小銀行 (作為一個整體) 沒有多少現金資產的緩衝，因此，如果沒有保險緩衝的大儲户（FDIC 存款保險上限為 25 萬美元）認為商業地產和其他領域的太多貸款即將變成壞賬，那麼融資危機很容易爆發。

隨着美聯儲持續收縮資產負債表，銀行目前的準備金基本上處於最低水平，與此同時，小銀行的借款佔儲備要遠高於大銀行。這意味着，小銀行應對儲户擠兑的能力更差，更容易陷入流動性危機。

貼現窗口借款持續飆升，銀行流動性危？

此外，美聯儲貼現窗口正持續飆升（即銀行通過向美聯儲質押獲得短期融資），而推動貼現窗口增長的，主要是資產不超過 30 億美元的小型銀行。

作為美聯儲的短期借貸工具，美聯儲貼現窗口旨在為銀行提供緊急流動性，扮演的是 “最後貸款人” 的角色。一旦銀行從貼現窗口借錢，投資者會懷疑銀行是否存在嚴重的流動性困難、財務緊張等問題，因此一般情況下銀行不願意動用該工具，美聯儲也不會公佈從貼現窗口借錢的銀行名稱。

這一點尤其令人不安，以前，銀行多從 FHLB（聯邦住房貸款銀行，Federal Home Loan Banks）那裏借錢。Blitz 認為，許多銀行從 FHLB 轉向美聯儲貼現窗口，可能是因為從 FHLB 那裏借貸需要有形資本。2022 年，小型銀行的有形資本佔總資產的比例出現下降，本文開篇提到的債券投資減值是這一比例下降的部分原因。

而且，由於許多小型銀行是私人銀行，它們從貼現窗口借錢時不會引發股東關注，因此它們更傾向於從美聯儲貼現窗口工具借錢。

如今，貼現窗口借款持續飆升，是否説明美國銀行尤其是小銀行的流動性情況不太妙？

商業地產敞口下潛在的一連串壞賬，意味着 2009 年的銀行業危機可能會在小銀行中重演。隨着美聯儲加息步履不停，問題還會越來越嚴重。而歷史經驗告訴我們，一旦小銀行倒下，大銀行也就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