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拆六的阿里,最大想象空間在哪裏

有媒體測算認為,分拆後阿里各大業務部門估值合計約 3752 億美元,為公司目前市值(2546 億美元)的 1.5 倍。
用 21 年時間,將公司做到近 9000 億美元規模,若疊加孵化出的螞蟻集團,則市值接近 1.2 萬億美元,在人類商業史上,這也是個奇蹟。
然而,市值總是浮浮沉沉,真正能在商業文明史上留下烙印的,是一個公司的組織文化哲學,例如傑克韋爾奇的扁平化管理、稻盛和夫的阿米巴組織文化、豐田汽車的精益管理模式,至今仍然影響全球大量企業效仿學習。
這種影響,甚至超越企業和創始人自身的生命週期。
在組織文化建設領域,如果一定要找出一家最具代表性的中國公司,阿里巴巴一定是其中之一。
1. 史上最大組織變革
3 月 28 日,阿里巴巴啓動了它歷史上的又一次組織變革。
集團董事局主席兼 CEO 張勇發佈內部信,宣佈將成立阿里雲智能、淘寶天貓商業、國際數字商業、本地生活、菜鳥、大文娛六大業務集團和多家業務公司,與母公司阿里巴巴之間形成 1+6+N 的組織陣型。
6 個業務集團的 CEO 和業務範圍分別是:
阿里雲智能集團:張勇擔任 CEO,具體業務包括阿里雲、釘釘、天貓精靈、達摩院等;
淘寶天貓商業集團:戴珊任 CEO,具體業務包括淘寶、天貓、淘特、淘菜菜、線上 B2C 零售、國內批發貿易市場等;
國際數字商業集團:蔣凡任 CEO,具體業務包括東南亞電商 Lazada、土耳其電商 Trendyol、國際零售全球速賣通、國際批發貿易市場等;
本地生活集團:俞永福任 CEO,具體業務包括高德、餓了麼、飛豬旅行、口碑等;
菜鳥集團:萬霖任 CEO,具體業務包括菜鳥國內和國際物流;
大文娛集團:樊路遠任 CEO,主要業務包括優酷、書旗小説等;
N+ 業務公司則包括盒馬、阿里健康、高鑫零售、銀泰商業、阿里影業等。

上述集團和業務公司,都將建立自己的董事會,實行董事會領導下的 CEO 負責制,對各自經營結果負總責。
這意味着,各個業務集團將能以更敏捷的姿態獨立面對市場競爭,也意味着未來具備條件的業務集團和公司,將保留獨立融資和上市的可能性。
阿里推出這一組織變革,並不令人感到意外。
2020 年末、2021 年初,面對疫情和行業環境的劇烈變化,阿里建立起來的 “大中台、小前台” 組織體系面臨組織升級壓力,張勇就曾在內部表示 “要把中台做薄”。
2021 年 7 月,張勇在內部信中提到,“面對快速變化和高度競爭的市場,我們的組織必須變得更敏捷。敏捷組織的建設必須從集團頂層開始做起。”
2021 年末,張勇進行了上任六年來最大的組織架構調整,阿里從中台戰略升級為多元化治理,戴珊、張建峯、蔣凡、俞永福四大業務總裁,開始承擔起中國數字商業、雲與科技、海外數字商業、本地生活四大板塊小 CEO 的職能,不僅要管業務,也要管財務、法務、人力、公關等。
今天,阿里將 6 大集團和多家業務公司治理架構再次升級,實際上是進一步向下授權,也是張勇過去 2-3 年推行經營責任制思路的延續,為了這一組織變革能夠付諸實現,他已經提前佈局了多年。
據悉,此次調整後,除滿足上市公司合規要求外,阿里巴巴集團的中後台職能部門將全面做輕、做薄,集團將全面實行控股公司管理。而阿里多年以來積累的中後台能力,將有序進入到相關業務集團和公司,為前台業務發展繼續發揮重要價值。多個業務集團和公司所必需的共享中後台服務,將通過專業服務公司的模式提供。
這將賦予 6 大集團公司和其他業務公司更多自主性、靈活性和創造活力。
當一家組織發展到數十萬人規模,統一垂直管理的模式,必然遇到組織溝通效率下降等問題,不同業務自身運行特點不同、發展階段不同、競爭環境不同,也決定了它們最終需要更獨立、更符合自身的組織結構。
無獨有偶,Google 的母公司 Alphabet 也有過類似經歷。
2015 年 8 月 11 日,谷歌聯合創始人兼 CEO 拉里·佩奇和謝爾蓋·布林宣佈了公司重組的消息,成立新的控股公司 Alphabet,並取代谷歌在納斯達克上市,Alphabet 旗下將包括一系列子公司,其中最大的子公司就是新谷歌。
兩位創始人彼時深感公司內部山頭林立、人浮於事、溝通效率低下等各種大公司病,他們為每一個子公司物色新的強有力的 CEO,並賦予其更自主的決策權,乃至讓他們自己設計子公司的工作結構和薪酬水平,目的就是希望重獲 “創業公司般的活力”,這也確實為包括 Google、YouTube、Android 等業務的大力發展打下了組織基礎。
無論是資本市場,還是普羅大眾,今天的人們對阿里的印象基本還停留在電商淘寶、天貓的基礎上,阿里這次的組織變革,不僅可能使得內部重回 “創業” 心態,也會提升大眾 “阿里不再只是一家電商公司” 的心智,同時向資本市場傳遞多項業務獨立上市價值重估的信心:這有可能再造多個 “阿里巴巴”。
未來,阿里巴巴集團將向投資控股公司方向靠攏。這是中國互聯網公司中,阿里作為一家平台企業率先創新的組織形態。也意味着阿里從過去 8 年 “大中台、小前台” 的組織戰略全面轉向 “快中台、強前台”。從這個角度來説,這次組織變革稱得上是阿里歷史上最大的一次組織變革。

而資本市場對此也投下了強力的贊成票,阿里求變的消息傳出後,其美股盤前大漲 9%,截止 3 月 28 日美股收盤(北京時間 3 月 29 日凌晨),阿里股價暴漲 14.26%,一夜勁升 2000 多億元。
在我們看來,這種熱情回應的背後,隱含着阿里價值重估的可能、敏捷組織變革的想象空間以及一個小彩蛋帶來的期待。
2. 從一家公司走向多家公司
我們接觸到不少個人投資者,在給阿里估值時,對國內電商之外的大多數業務都是給予 0 估值的,有的甚至給予負值。
隨着阿里新的組織變革推進,各大集團和業務獨立上市的可能大幅提升,這些業務將面臨價值重估。
雖然我們並不十分認同業務分部估值法,因為它無法體現各大業務之間協同後創造的潛在生態價值,但是這可能也是目前較為容易被大家理解的估值方式了。
以阿里雲智能集團為例:

2022 年其營收為 777 億元,較 2020 年的 557 億同比增長 39.5%,而 2020 年二季度阿里發佈財報後,高盛就曾為阿里雲單獨估值 1238 億美元,當然,彼時阿里和中國公司的估值都較高,我們根據行業慣用的 PS 估值,因雲計算在中國仍處於盈利早期,不適合 PE 估值法。

我們以 SaaS 行業典型公司 salesforce 為例,其最新財年營收為 314 億美元,市值為 1923 億美元,PS 為 6.1 倍;
若以亞馬遜的 AWS 為例,其 2022 年營收為 801 億美元,估值至少佔亞馬遜目前 1 萬億美元的一半,即 5000 億美元,對應 PS 為 6.2 倍;
誠然,現階段的國內雲業務市場面臨一些市場外因素,但是我們認為雲業務本質上是技術驅動的市場,暫時的擾動不影響長期發展,尤其是新技術變革已然來臨,ChatGPT 帶來雲服務市場巨大的想象空間與技術 Alpha(超額收益),缺乏技術沉澱的雲服務廠商,有非常大的概率在人工智能浪潮中被淘汰出局,隨着智能汽車、智能家電逐漸普及,ChatGPT 引領的萬物皆可智能化將是不可阻擋的趨勢,其背後藴藏着海量的數據、存儲與計算需求,這些需求都將是技術積累深厚的雲服務廠商的機會。
目前階段憑藉非市場、技術因素培育的客户需求,在未來大概率都會成為技術深厚的雲服務廠商的機會,但考慮到切實的行業現狀,我們只給予阿里雲 4 倍 PS 估值,對應 3108 億元,按照目前的匯率大約 457 億美元。
淘寶天貓商業集團年度 GMV 規模超 8 萬億,2022 年利潤達到 1773 億元,營收大約 3500 億,利潤率仍超過 50%。

上圖的中國商業營收除了包含淘寶天貓商業集團部分外,還包含了盒馬、高鑫零售等業務收入,故而數據有差異。
這一業務較為成熟,我們按照 PE 估值法來估值,考慮到目前整體悲觀市場行情,參考同樣較為成熟的唯品會 9.75 倍 PE,我們給予阿里淘寶天貓商業集團 8 倍 PE,對應 14184 億元,即 2065 億美元。

國際數字商業集團 2022 年營收 650 億,它的零售業務仍處於投入換增長階段,而批發業務已實現規模化盈利,整體接近盈虧平衡,我們按照淘寶天貓商業集團 PS 的一半給予估值,按照 PS 估值法,淘寶天貓商業集團對應的大約是 4 倍,那麼國際數字商業集團的 PS 為 2 倍,對應的估值為 1300 億,即 189 億美元。

本地生活集團 2022 年營收 473 億,該業務目前仍處於投入期,同樣給予 2 倍 PS 估值,對應 946 億元,即 138 億美元。

菜鳥集團 2022 年營收 537 億元,處於盈虧平衡臨界點附近,參考京東物流目前約 120 億美元估值,我們給予菜鳥當前市場下 100 億美元估值。
考慮到菜鳥在國內有比京東物流高的多的成長空間,因其背靠大淘寶生態,客户需求尚有大幅增長潛力,國際業務也比京東物流有更廣泛佈局,但在京東物流收購了德邦的情況下,營收規模較菜鳥領先一個身位,我們仍給予菜鳥略低於京東的估值水平。

大文娛目前業務規模較小,且行業可比公司如愛奇藝等市值亦較低,我們暫不給予該分部估值。
其他業務公司如高鑫零售、阿里健康、阿里影業繫上市公司,合計市值約 1200 億港幣,對應約 150 億美元,阿里根據股權權益大約 90 億美元。
2022 年,盒馬鮮生銷售額同比增長超 25%,已經實現盈利;盒馬 X 會員店增長超 247%,奧萊和鄰里的增長則高達 555%。
盒馬自有品牌銷售佔比超過 35%,超過了 Costco25% 和山姆 30% 的水平。
我們瞭解到的情況是盒馬 2020 年銷售額達到 260 億元,目前大約在 400 億左右的水平,考慮到較低的市場行情以及盒馬自身較高的用户口碑和品牌力,我們給予其目前 40 億美元估值。
綜合以上業務,合計 3079 億美元,此外阿里賬上現有現金、現金等價物及短期理財資產 2354 億,折美元價值 343 億美元,此外螞蟻集團股權 2020 年時市值超過 3000 億美元,目前我們假設其估值跌到彼時 33%,即 1000 億美元,而阿里持有螞蟻集團 33% 股權,對應約 330 億美元,以上分部估值加上現金等資產以及螞蟻集團股權,合計約 3752 億美元。
當然,目前中美關係仍存在不確定性,在美上市公司或多或少都有一定的折價,但是從內部價值來説,阿里目前的市值是偏低的。
在各大業務價值重估之外,組織變革帶來的長期競爭力提升是更大的變量。
3. 敏捷組織帶來的想象力空間
延續多年的大公司,都是組織結構的領先者,阿里能發展到今天的規模,當然也有賴於此。
但是,最近幾年,尤其是 2020 年以來,它在電商領域面臨抖音、拼多多、快手們的衝擊,反應亦不如後者們快;在本地生活、同城零售領域,即便收購了餓了麼,也無法阻止美團的崛起。
人們不禁要問,阿里的組織優勢去哪裏了?
為什麼當初被互聯網行業競相學習的 “大中台,小前台” 突然失靈了?
這得先從 “中台戰略” 的起源説起。
阿里巴巴是中國第一個明確提出 “中台戰略” 的企業。在 2015 年年中的時候,馬雲去參觀了一家芬蘭的遊戲公司。
這家公司當時的員工非常少,每個遊戲開發團隊只有六七個人,公司總共也不到 200 人,但是一年的利潤卻高達 15 億美金。
它還開發出了像《部落衝突》這樣知名的遊戲,沒錯,這家公司就是後來被騰訊收購的知名遊戲開發商 Supercell。
它們的秘訣是把遊戲開發過程中,要用的一些通用的遊戲素材和算法整理出來,把這些作為工具提供給所有的小團隊。
同一套工具,可以支持好幾個小團隊研發遊戲。這種管理方式,就是一個 “中台” 的模型。
參觀完之後,馬雲非常受啓發,不久後阿里集團就正式提出了 “大中台、小前台” 的中台戰略,通過將原本分散到各個業務的支持部門,比如技術部門、數據部門集中到一起。
這樣,原本分散的支持部門聚合在一起後可以進行快速的服務迭代,更高效地支撐前線,大幅降低支持各部門 “重複造輪子”。
事實上,這套策略在 2015-2019 年左右確實發揮了很重要的作用,利用強大的中台支持,阿里的各項業務可以輕裝上陣,敏捷反應,同時可以利用集團成熟的支付、數據、計算、客服系統等中台支持。
在 “中台戰略” 的指引下,阿里巴巴迅速搭建起了淘寶、天貓、閒魚、優酷、菜鳥,乃至盒馬等業務都能共享同一套技術、人力、客服等系統,並以此為依託,一大批創新的明星產品也在這個大中台中誕生。
曾有做零售從業者感嘆過,盒馬作為初創企業,能夠在如此短時間內,搭建起一整套線上、線下的售賣、倉儲、物流體系,在傳統行業是不可想象的,這其中阿里巴巴的統一調度的大中台功不可沒。
但是,隨着各項業務發展越來越大,互聯網行業發展也進入下半場,基於一個大而全的中台,為所有子業務提供支撐的體系,越來越出現不適應性。
首先,客觀而言,阿里的業務越來越複雜,不同業務之間共性的部分越來越小了,子業務單獨來看也變得非常龐大,大一統的中台無法滿足子業務個性化的需求,內部溝通成本也隨之大幅上升。
其次,隨着子業務規模變大,團隊內部本身就有更強烈的自主決策、獨立上市需求,而跨部門溝通的低效率進一步降低了團隊戰鬥力。
將中台做薄,把前台做強,本質上是讓團隊更多到一線去,聽聽炮火的聲音,根據市場競爭的實際情況做出相應的決策,減少不必要的跨部門內耗;同時也是激發團隊內部自主創業意識,獨擋一面能力的不二之路。這兩者都能激發團隊應對市場競爭環境的能力。
在 8 年前那個時間節點,“大中台、小前台” 的戰略是為了組織的敏捷性,今天,轉向 “快中台、強前台”,同樣是為了組織的敏捷性。
現代商業競爭,本質上是組織能力的競爭,保持組織敏捷性,就為大勝仗、打呆仗打下了最堅實的基礎,也為公司未來的發展帶來了巨大的想象空間。
4. 一個彩蛋
在阿里宣佈組織變革的兩天前,馬雲結束了一年多的國外旅行,回到了杭州。
兩件事情之間大概率沒什麼直接關聯,畢竟馬雲早已不管阿里具體事務多年,但還是存在若隱若現的內在聯繫:這次史上最大的組織變革,同樣是一次迴歸,反映了阿里內部二次創業精神的迴歸。
6 大集團和業務公司,未來都有可能獨立分拆上市,這將激發年輕人巨大的激情和潛能。
張勇在內部信中説,“市場是最好的試金石,未來,具備條件的業務集團和公司,都將有獨立融資和上市的可能性。”
目前而言,最接近上市條件的,似乎是螞蟻集團,結合目前國內的形勢,螞蟻二次上市或許會是本次變革之外的一個彩蛋。
5. 凡是過往 皆為序章
成立 24 年來,阿里巴巴一直是一家主動擁抱變化的公司,同時也在變化中不斷探索組織變革。
2004 年,支付寶從淘寶分拆成獨立公司,長出了螞蟻集團。
這在當時是一個極具政治風險的選擇,但沒有這一步,就不可能有今天可以撼大象的 “螞蟻”。
2011 年,淘寶一拆為三,長出了天貓。
這一決策,結束了內部到底應該發展 C2C 還是 B2C 的爭論,還讓新成立三家公司一淘、淘寶、淘寶商城(天貓)分頭試水,互相競爭,最終,帶領淘寶商城團隊的張勇 “千里挺進大別山”,還開創了引領消費風氣的雙 11 線上狂歡節。
2012 年,七劍下天山。
阿里當時把各類子公司的業務調整為七個事業羣,並建立統一的數據、安全和風險防控以及技術底層。此次調整被外界稱為 “七劍下天山”,這也為後來的大中台、一個阿里戰略埋下了伏筆。
2015 年,成立中台。
2015 年 12 月 7 日,阿里宣佈組織結構全面升級,建設整合阿里產品技術和數據能力的強大中台,進而形成 “大中台,小前台” 的組織和業務體制。這一組織結構形式,引領了 2015-2020 年中國企業組織變革風潮,在互聯網行業尤其風靡。
2021 年,多元化治理體系升級。
2021 年 12 月 6 日,張勇發佈內部信,宣佈升級多元化治理體系,新整合設立中國數字商業、海外數字商業兩大業務板塊。這是 “大中台” 戰略開始轉向的信號,阿里的發展開始轉向 “強前台”,探索自主經營責任制和更敏捷的市場反應機制。
2023 年,進擊的阿里和它試圖留下的烙印。
一方面,降本增效仍是互聯網行業的趨勢,另一方面,2023 年註定是復甦與 “拼經濟” 的一年。
年初,張勇將阿里這一年的關鍵詞設定為 “進”,現在看來,“進” 不只是業務的進擊,也是組織變革的進擊。
過去的 20 多年,阿里一直以其頻繁而精彩的組織文化變革引領互聯網行業風氣之先;在不少互聯網企業已經成長為數萬甚至數十萬人的今天,如何重新組織企業結構,用 “生產關係的先進性來驅動先進生產力的釋放,用組織的創新去驅動業務的創新”,將會是行業普遍面臨的問題,而阿里巴巴又一次走在了行業組織創新的前沿,這是它再一次試圖在中國企業組織文化建設史上留下烙印的嘗試。
本文來源:走馬財經,原文標題:《阿里啓動最重要組織變革 美股大漲 14% 最大想象空間在哪?》
